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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嫣香盈袖 ——记耽美小说鼻祖森茉莉

三省馆文化2019-01-16 00:12:46

茉莉嫣香盈袖

——记耽美小说鼻祖森茉莉

日本文学里,我最喜欢的女作家的作品是经典的《源氏物语》,但要论最喜欢的女作家,我首推森茉莉。

森茉莉,もり まり,她的一生是个传奇。茉莉不是那种能用一个关键词概括的人,爱、美、幻想、禁忌之恋……这些词语都只能涵盖部分的茉莉,她是这些东西复杂的混合体。

森茉莉的父亲是大作家森鸥外,是与夏目簌石、芥川龙之介相并列的近代日本三大文豪之一,而且鸥外还是随军军医,地位崇高。此外鸥外因在德国待过,所以家里装饰得像德国童话里的城堡一样。茉莉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童话般梦幻的地方成长的,她是父亲鸥外的掌上明珠,被父亲厚爱,可以说得到的父爱是其他人望尘莫及的,而这影响了茉莉的一生。



父亲对茉莉的溺爱使茉莉成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小姐,在家做什么事都要依靠佣人,打水、洗脸、穿衣、出门……无一不要人服侍,这样的她生活能力几乎为零。在嫁给第一任丈夫后,由于事事无能却又有奢侈的习惯,婚姻渐渐出了问题,终于离婚。恰恰此时父亲也由于肾炎去世,茉莉在世界上变得孤苦无依。

屋漏偏逢连夜雨,生活并没有停止对茉莉的打击。茉莉的第二任丈夫,一位仙台大学的教授,却毫无先兆地在某次茉莉看戏回家时给她一封休书。茉莉好不容易同与第一任丈夫生的儿子见了面,她的儿子却欺骗她夺走了她全部财产,然后抛弃了她。最后,连父亲著作的版税也到期了,茉莉终于落得一贫如洗的地步。为了养活自己,她开始写书,这年她四十五岁。

文学史得感谢这些打击,才发掘出森茉莉的才能。从此,森茉莉这颗大器晚成的星星开始在文坛上绽放属于她的光芒。而森茉莉全部的灵感,全在于童年梦一般的生活和她与父亲的“爱情”。

《奢侈贫穷》

“我虽然穷,但精神上是贵族。”

这大概就是四十五岁后的森茉莉生活上的精华总结了吧。被丈夫和儿子抛弃,失去一切的森茉莉只能在一间十平方米大小的公寓里写作,可在她那充满少女心和美妙幻想的眼睛里看来,这件公寓里一切都很美丽,甚至有不输给皇宫的气概。

“床上放着台式的面条砧板,上面有切了三厘米的红色胡萝卜,洋八菜八分之一,马铃薯两个,草莓和黄油三明治;在床下的朱红色花草席上,在银色锅里,一个一个用盐磨洗到几乎发亮的蚬、三州味噌、白味噌、白鹤牌清酒、酱油、特级柴鱼等,已做好味噌汤的准备;床边小桌子上,有一排透明容器的黄油、监、糖、橄榄油、月桂树叶、茶末、三冠牌白醋等,是要用来生产罗宋汤、德国式沙拉、日式酸甜凉拌菜的……”

这是她幻想中的公寓美好的形象,可实际上呢?由于本身的大小姐属性,她的公寓十年来,从不打扫,杂物积了一米多高,搬家工人揭开上面的一两层,屋里东西朽烂成泥。地上蟑螂老鼠成堆……房间弥漫臭味,这才是她书写的那个世界的真实模样。可能有人会把这样的落差看着是活该的大小姐脾气下场,但茉莉在这里体现出的对生活的热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即使贫穷,在精神上也要奢侈,大小姐茉莉不能容忍一点心里的穷酸气。在一间破旧的公寓里,体现的却是茉莉独特的美学,满满的全是她对生活的热爱,是她的高傲与尊严,这些东西,不会因为自己被人抛弃就也弃之不顾。

恋人们的森林

森茉莉最大的成就可能是,她是耽美小说的鼻祖,也就是说,她开启了女性书写男同性恋的先河。是的,茉莉是位昭和年代的腐女。她总是书写一位美少年与一个中年男子的爱恋,那些故事都是那样的凄美和残酷,攻、虐恋、拘禁、鲜血、死亡……这些就是那些故事里的元素。在其耽美名篇《枯叶的寝床》里,男主角杀了自己最爱的人,将他的遗体放在枯叶上,自己再躺在他身边,享受这幸福的一刻……看着熟悉吗?要知道森茉莉大大有不输于21世纪的脑洞。

“那是一个一刻都不能取下来放在一旁的铁箍,是神套上去的铁箍,无论是谁、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把它摘掉。”

表面上看,这些只是简单的男同性恋故事,但实际上,它们全部都是森茉莉和她父亲的故事。她自己就是那个依恋中年男人的美少年,而她父亲就是其中的中年男人,森茉莉全部的创作都离不开她的父亲。为什么是两个男人?因为,茉莉对父亲的感情过于深沉,以致于她不能忍受有别的女人靠近她的父亲,所以只能是男人。

甜蜜的房间

“藻罗体内同时住着小孩和恶魔,这就是她可爱的源头。甩着尾巴的恶魔和小孩,像小狗一样相互嬉戏着,很难分出胜负。 其实,每个孩子原本都是这样,但平凡的父母会扼杀恶魔的部分,也会扼杀孩子的部分,却因为无法彻底扼杀,所以孩子和恶魔的部分都变得十分丑陋、愚蠢,残留在子女的身上。长大以后就变成只会动坏脑筋的大人,或是墨守成规的人。”

如果要推选森茉莉的集大成之作,那么我只会说是《甜蜜的房间》。这是真真正正的十年磨一剑,森茉莉用了整整十年来打磨它,最后的结果是,这本书的描写字字珠玑,一字千金。

这本书描写了一对父女之间的深厚感情,清清楚楚的表现了茉莉自己与父亲的爱与羁绊。书中的女主角藻罗极具魅力,美貌无双,令众多男人都陷入了她美丽的陷阱,但藻罗对于这些男人始终无动于衷,她真正的感情只会给予她的父亲。而全书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藻罗的父亲,一位总是笑眯眯的从容不迫的男性,其实早就知道女儿爱玩弄其他男人感情的习惯,但他却纵容甚至可以说是培养女儿的这种能力,女儿对其他男人感情的蹂躏被这位父亲当做是检验女儿对自己的爱的手段。最后,藻罗还是回到了父亲的怀抱。这本书被三岛由纪夫称赞为“官能的杰作”,是文学史上叙述父女感情的巅峰,把现实生活中茉莉和父亲的深厚情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婚后的茉莉与丈夫去巴黎游历,面对送行的父亲,茉莉嚎啕大哭:“那温柔的蔷薇刺,在我心脏中间,现在仍扎着。这是我简直可怖的恋爱。”把对父亲的不舍称作“恋爱”,由此可见父女情深,世间罕见。

父亲过分的溺爱造就了茉莉,也导致了她晚年的落魄和生活难以自理。有人据此认为茉莉可怜,我却不这么想,相信茉莉本人也绝不会认同这种觉得她可怜的想法。毕竟,她曾被一个男人深深地、彻底地爱过,这样的爱在她身上留下的幸福的痕迹,是永远不会消逝的。

森茉莉,不是不幸,而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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