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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谷文学】赵海忠言情小说巨献《八十块钱的爱情》

甘谷网事2018-08-27 14:5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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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块钱的爱情


山间的夜晚,特别宁静,前面是一个水塘,在村落偏僻处,这个盛夏雨量充沛,里面盛满了水,清风徐来,揉碎了一池绿波,里面传来了蛙声,此起彼伏。在几株合抱大的柳树垂荫下,年轻的王军在那里,时而来回走动,时而东张西望,显得心绪不宁,脸上了充满焦灼和难耐之色。

月牙儿像一弯金色的弯镰,慢慢地挂在柳梢头。军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这个地方等了一个多时辰了。他等他的未婚妻王芳子。白天他为了约芳子。给村里的三二买了一毛钱的糖,让他把自己编排得甜蜜温馨的信儿送给芳子。他在信的下面落款处,还不忘幽默地调戏了一句:甜心,吻你,晚上村头水塘边见面,不见不散,想你的话语云云。他当时写这些艳情火辣的字眼,连他都害臊,脸红,但不写不快,他就写了。他怕三二看见,还折了个纸飞机装在手工制做的信袋里。一、表示浪漫!二、只为心上人拆开,意外惊喜,让她的心头撞小鹿去吧!

可三二好歹不去,要去送信,就要三毛钱的糖果,嘴里嘟嘟囔囔了大半天,说什么一毛钱的糖果,那是哄小孩的,他就不去。军无奈,他又看不惯芳子父亲的那张势利的嘴脸,自然不愿去芳子家约。只好满足了三二的要求。狠心又给他在小商店买了二毛钱的糖。三二才欢天喜地离去。

明月静静地吐放着清辉,给地上投下一地婆娑的倒影。斑斑驳驳的,显得凄清暗淡。

军等着等着,心中愈发焦灼难安。芳儿还没有出现。他心里甚至开始产生怀疑,是不是三二贪吃糖果,把送信儿的事忘了?还是让芳子父亲知道了,不让她来?

军的心里充满了疑虑,他来回踱步,侧耳聆听,显得心神不宁,烦燥难安,可所有的等待又是难耐的。终于,前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军遁着声音望去,月光下,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了。

军一看是芳子,心中一下滚过一阵狂喜,忙迎了上去。

“你咋才来,等死我了?”他声音掩不住喜悦之情。

“我妈要我给猪煮一锅碎洋芋,母猪快要下崽了,麦衣肤皮,菜叶糠仁不顶用,要精细一点的食,刚煮完。”

军沉默了下,又热烈地说道:“前几天,我让媒人来你家说咱俩完婚的事,日子就在九月份,可彩礼钱我凑不够,还差三百块钱,你能不能给你父亲说说,看能不能推迟些时间给。”

“那你得借呀!我爸的那犟脾气,九牛拿不回呀?”芳子有点倔强地说。

“我都借遍亲戚朋友了,路都踏平了,脚也磨破了,也借不来。”军有点尴尬和窘迫。

“军!你是知道的,我父亲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为这,我都没少挨我父亲的骂?当初为了跟你,我和我父亲差点闹翻天。”

“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意。我会报答的。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可我实在凑不了,要不你试试,动员动员你父亲再说,你是他的闺女呀!我不信他那么狠心。”

芳子想了想,无奈地点了点头。又语重心长道:“要不,我给我母亲说说,让我母亲劝劝我父亲,或许比我管用。”

军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茫。他把芳子搂在怀里,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下。

芳子推开他:“你干吗呀!”

军戏谑地:“宝贝,亲一口,想你呀。”

“可咱俩还没有成亲,搂抱一下可以,亲是不行的”。她又避不开军那灼灼逼人的眼神,脸上一丝不易觉察的红晕掠过,染红两腮。她只羞赧地说了一句“你讨厌,只一口呀。”便闭上眼帘,一任军一阵甜蜜而幸福的狂吻。

这一阵吻,是那么热烈,那么动人。她好似置身在一个狂飚之夜,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渴望和一种狂乱迷离的忧伤,涌满她的心头,这感觉:仿佛忧欢,仿佛惊诧,仿佛欣喜,仿佛痛悔……

夜沉沉的,刚才池塘里的青蛙,还鼓噪着此起彼伏的蛙声,这阵也逐渐稀疏起来,好似特意聆听他俩柔情的抚偎。

芳子迷醉地依在军的怀里,通身酥软,没有一丝力气。她想挣扎,但军的双臂早已死死地抱着她,一股灼热的,滚烫的力量使她挣脱不开。她只能听凭军一阵恣意的,消魂摄魄的满足和凌辱。她心里涌满了浓浓的蜜意。她觉得日子是苦些,但也幸福。

在一块玉米地里,芳子用镰刀砍玉米棒子和杆子。在休息的间隙,她几次缠着母亲,趁母亲话题说到他和军的亲事上时,她给母亲说道:“妈,军说我俩结婚,他一次凑不了那么多钱,说能不能推迟给呀!”

芳子妈满脸诧异:“那有赊欠闺女的道理。”

“妈,军你是知道的,父亲过逝得早,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多日有病。亲戚都是穷亲戚,那里能凑那么多钱……再说,亲戚也是瞅赢不瞅难,一个穷家,又孤儿寡母的,谁借钱,谁心里不踏实。”

芳子妈毫不含糊,摇着头,坚决地:“那能行吗?你父亲是不会同意的。”

“正因为我父亲脾气犟,爱讲面子,你要给我父亲动员动员。”

芳子妈叹了口气,望着自己的闺女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和眼神里满是渴盼和求助的光芒。她的心软了。儿子两个,还小,就这么一个闺女,那时日子穷苦,也没有娇宠过,吃过不少苦,上学只上了个小学,为了到农业社挣工分,放羊,就辍学了。如今长大了,花枝招展,光采夺人,谁都见了讨人喜欢。可养闺女就是空欢喜一场,就像她手中捂着的一块金元宝,眼睁睁瞅着,转眼就要被别人抢走的一样,更令她揪心。再说,闺女比儿子贴心,知人冷暖,不能太伤她的心。所以,她想了下,不吭声了。在芳子的纠缠和苦求中,她终于点了点头。

她不能让自己的闺女有丝毫委屈,那可是她的心肝宝贝,从身上掉下的肉。回家后,为了讨好芳子爸,饭菜特意做的,还从自家地里割了点韭菜,摘了一个菜瓜儿,豆角一类的疏菜,炒了一碟小菜。和着浆水长面,在农村乡下,算丰盛了。

芳子父亲“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双眼微眯,陷入沉思。芳子妈趁着这个机会,试探道:“军和芳子要结婚了,咱们给闺女赔嫁点啥?”

一提军,老汉就上气,闷闷不乐地叹道:“我就让芳子别跟这个穷小子,这傻丫头死活不听,就赖着哭,现在倒好,嫁出去,还不是和王宝钏一样,十年九载,过寒窑生活,啥时是个盼头……她不听我的,我也想通了,啥也没有,让她吃点苦头再说……,军家实在是穷得响叮当,还欠一屁股债,这还不说,可恨的是,咱两家都姓王,一家亲,我的老脸都没地方搁,被人戳脊梁骨骂,说我把闺女给自家人成……可芳子这傻丫头,就要跟这傻小子,认死理。”

“他爹,气归气,可那是咱俩掉下的肉嘛,再说军是穷点,但人长得英俊,机灵着哩!有盼头。军还欠三百元的彩礼钱。我看,就少要点,全当给闺女的嫁妆。”

“什么?”芳子父亲眼睁得滚圆:“那有这个理,军家钱凑不够,我的闺女他别指望……我娶儿媳妇,没指望谁给咱家白送的。”

芳子妈轻声道:“他爹!两个娃自幼一起长大,心中早有依托,我知道挡是挡不住,当初劝你将就着成给军好了,你不听,闹那么大的动静,让人看笑话,最后还不是闺女非要嫁给军,咱俩也没办法阻挡……,再说,不成亲是两旁世人,成亲了就是一家人。手背手掌都是肉,也得给两个娃留个后路垫底,过日子啊!”

“哼!她傻闺女不听我的,迟早会悔青肠子的。再说,包产到户都七,八年了,家家粮食有余,就他家穷得揭不开锅,连耗子哭天怆地,要搬家,这不说也就罢。有没个主事的人。谁愿把闺女嫁给他家……我都眼瞎了。”

“可这事人家娃愿意,咱俩也扭不过这个瓜……。再说,人家两个娃,吃糠咽菜,愿意就成了……不像我找的你,日子穷归穷,但能过得去,可天天受气,就像喝凉水一样,从未指望你贴心过……。”芳子母亲说到伤情处,数落了丈夫的不是,又叹息道:“两个娃结婚,我看真的有困难……彩礼钱能不能搁一段时间,让俩个娃慢慢还。原先穷,是军还小,现在军大了,日子刚起步,有盼头,再说,女婿,半个孝子!”

“什么?”芳子父亲脸上青筋暴露,他刚才忍着妻子的埋怨,又听见这般话,气更大了。粗着嗓门喝道:“那有这样的道理,我一份钱不会拖欠的,传出去,丢人,……你还嫌我人没丢够。”

芳子妈见软的说不通,顶撞了一句:“你这是存心为难人。你要知道:女大不准留。你把军逼急了,把芳子偷偷拐跑了,那这个人你就丢大了,你就愿意。”

“你养的好闺女,目中还有我这个当父亲的。还活不活人。”芳子父亲一时气愤不过,又无处发泄,将炕上摆的小方桌和饭菜,掀翻在地。任碗,碟子,饭菜沷满一地,一片狼藉,这才骂骂咧咧,扬长离去。

芳子在窗外目睹了这一幕,心里感到一阵难过,差点哭出声。

军因凑不够彩礼钱,婚事只能先搁下。

他曾满怀希望,带着憧憬,去芳子家,帮芳子父亲耕地,给地里送土肥,只要能干的重力活,他都去干。以博芳子家的好感和同情,融化芳子父亲对他敌对的态度。看能不能他再借点钱,芳子父亲少拖欠点。可他的这些努力举动,并没有博得芳子父亲的同情,反之,芳子父亲总爱指槡骂槐,冷嘲热讽。军无奈。有时,芳子父亲粗暴的话语霹头盖脸咂来,他脸面都挂不住,也只能忍。谁叫他家穷,寒碜了,母亲多病,常药罐子离不开身,前几年供他上学,还欠别人家的帐没有还清哩!他家又没有其它经济来源,就靠几亩薄地糊口,天色好的一年,还可以多收点小麦,玉米等农作物,余粮还能变买点经济。遇上天旱一年,一年就算白过了。一想到这,他就愁肠百结,生活的重担压在他一个年青人的臂膀上,有点令他喘不过气。

芳子父亲最后经不住芳子妈和芳子的纠缠,愿先铁定的心,一份钱不拖欠的,最后移口,只赊欠八十元,这个人情已够经大了。媒人尽管平常口若悬河,能倒挂长江,口吐莲花,也碍口,不好再给军帮腔了,原因是芳子父亲压根不想把女儿嫁给军。掺和得急了,怕撕破脸皮反悔。

军也通过各方面努力,到亲戚族房家,受尽白眼和冷遇,苦口婆心,好说歹说,又凑了一百四拾块钱,加上赊欠的八十块钱,正好还缺八十块钱,无法再借了,他连母亲熬夜掐草辫的几毛几毛凑的钱都凑了。可八十块钱,对他家就是天文数字。军曾偷偷约芳子,让她跟他走,去闯天涯。等他俩在外地挣上钱了,衣锦回乡,荣归故里时。再双倍给芳子父母彩礼钱,孝敬二老。

军当时说这些话时,绕了大半天弯子,给他讲《风尘三侠》中歌妓红拂慧眼识英,看中李靖,半夜跟他私奔,成就一段良姻佳缘,美人英雄的故事。他讲得很感人,言外之意,是特意给芳子说的。但芳子不同意。歌妓和她不同,没人管束,也可以置家庭名誉不顾,不和她。她曾怀着美好的愿望和一颗滚烫赤诚的心,以身相许军,那怕跟他,天涯海角去流浪,去闯,她都心甘情愿,毫无怨悔。可这样私奔,有违教诲,也使她难以接受的。尤其,她如果断然私奔了,父亲会气疯,一定会砸锅摔碗,母亲会痛哭流涕,伤心欲绝。再说,军只要再凑点钱,她可以明媒正娶地嫁到军家,何必哩!尤其那个年代,她知道:女人一旦跟人私奔,会一辈子抬不起头,被别人笑话的,人们会嘲笑她是个连青春都守不了的女人。

在一段时间里,两家为彩礼陷入僵局,只有媒人在两家传话。父亲有时为鸡毛蒜皮的事,吹毛求疵,要军家在新人结婚前,新房张罗着置办点家具,穿衣镜,缝纫机一类家伙。还要在原先约好的给新人四套衣服除外,增加了手表,尽管有些让芳子拒绝了。这这还不算。有时,阴一套,阳一套的无理指责,挖苦,辱骂军家。母亲的哭泣,哀伤,苦口婆心的劝说。亲戚的婉劝中的含着挖苦的嘲笑,还有村里人异样的目光,暗地里的窃窃私语……让她的心里像刺猬刺过的一样难受。

有时,她父亲看什么都不顺眼,有事无事地找茬,和母亲的拌嘴,两人好几天的冷战,不再言语,芳子夹在中间,左不得,右不得,如履薄冰,有就像耗子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置使她家笼罩着的一层阴霾,迟迟不能解开。

这段时间,军显得有点冷酷,不近人情,整天闷闷不乐,垂头丧气,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原先那双明亮的眸子也变得忧郁,充满迷惘。他没事不再找她了,早先碰见她的那股黏乎的狂热劲也消减下去,变得消沉,郁郁寡欢,让她伤心。

尤其,芳子经过这几年,晚上掐草辫,白天空闲时间,到农田坡地或山崖上挖地骨皮,正好积攒了八十元钱。她当初想给军,可又觉得,一个女人,这种倒搭钱的事,令她蒙羞,难以启齿。尤其,她听到亲戚朋友劝她,军家实在太穷了,缺爹少粮,并且,她和军同属“王”姓,受到村里老人的非议和指责,怂恿着让她家解除这门亲事,说这是伤风败俗的事时,她的心里就憋屈得说不出话。她曾将心中的秘密告诉给她的小姨,这个她无话不说的长辈,是值得她信赖,也是有见识的女人。说她有八十元钱,可解军燃眉之急。不料她小姨听后,惊讶地望着她的脸,不无嘲笑地:“女人如果一旦倒搭钱,会一文钱不值的,你这个傻丫头,要学会自珍自重,不然别人看不起你……,记住:别傻了,不搭钱,也能嫁出去。”当时弄得她好尴尬,困窘,脸也涨得通红。她想再等一等。到军实在凑不上钱了,她再给军说,给他一个惊喜,或者军把彩礼钱凑够。她给军家置办点家具什么,军家连一点像样的家具也没有啊!总不能那样进门。她弄不明白:这个她可托负,信赖的人,一种甘愿为她融为水,化为烟的信任。在别人的眼里,就那么一文不值。她相信军会有出息的,有一天他会闯出一片天地,她也会夫贵妻荣,扬眉吐气。可别人不这么想。尤其说到军家寒酸,人单势薄。一个庄院又在村子的高坎上,房子连片瓦都没有,都是土泥巴坯子垒的窑洞。父亲总是气得牙痒,母亲哭哭啼啼。尤其,当初,军让媒人上她家提亲时,父亲是坚决不同意的,说他家和军家都是王家,“天下王家一家亲”。那有成亲道理,媒人说在王家庄,尽管是一个“王”姓,但不是一祖之后的王家,没有什么旁系或直系血亲关系,可父亲就认那死理,好歹不成,最后经过她的决裂,才将自己许配给军家。但他心里一直怀有成见。并且在彩礼上,比别人家娶媳妇高二百元,六节布料,看你军家接受不。军狠心一咬牙,说成。芳子父亲也就没招了,无奈地将闺女许配给军家,但心里存有芥蒂,尽管时间长了,也没改观。最近一次,军来她家,双亲一句话也没有和他说,阴沉着脸,连军问候两位老人的礼貌话也做没听见,没吭气。军脸涨得通红。临走时,她送军走出家门口,军望了她一眼,眼神充满了悲怆和愤恨,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芳子立在秋风中,追了两步军,说道:“军,你等等,我有话要说。”军好似没有听见她的话,漠然地向前走去,像一个渡水入秦的壮士,又像一个远塞出征的将军,显得悲壮,孤独,不再回首。

芳子还想说什么,可军的背影逾走逾远,最后消失在村庄土墙瓦顶的房子角落时。她只能任两眶委屈的泪水,在眼圈打转。

芳子的脸色发白了。她望了望天,天空灰蒙蒙的,布满了阴霾和积云,预兆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在西北陇原这片贫瘠荒凉的士地上,连绵的群山随处可见。一间乡间人用人工土坯垒的土窑的房子里,军收拾着行李,他要去远方,广东闯荡去了。他远房的一个亲戚在那里,他信里托亲戚找点活干,亲戚答应了,说附近有些新建的厂子,他问一问看招不招人,再说,这边离深圳不远,先让他来了再说。他准备先去投奔那里。

军家在王家庄村高坎上,附近原先只三家人,别的两家搬到村子平地去了,就剩他一家,因离村有一段小距离,王家庄村的电早接通了,可他家的电还没有接通。通电那阵,军还上初中,军母又舍不得几个掐草辫钱,还要还帐,还要供儿子念书,就没有接。当时接电成本低,可如今接就困难了,又要自己立杆,还要请电工,费用和代价自然高是不言而喻的。因此,也就搁下来,但为迎娶芳子,前一段时间,军也写过接电申请,想把电接通再说,再穷,也不能让新媳妇过黑灯瞎火的日子。

房子里点着昏暗的煤油灯光,照着军母那张年迈的,风霜的脸上。她伤感地叹了一口气,唠叨着:“娃呀!你明天要走,总得给芳儿支一声。”

军收拾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说:“妈,别说了,我不想看她伤心,完婚的事先搁一段时间再说。”

军母从胸口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叹息道:“都怪你父亲谢世早,我从小将你拿扯大,身子骨也不硬朗,十日九病,家庭颓废到这种程度……给人家亲家凑不够彩礼钱。真叫人着急,这老脸搁着也见不了人……这也怨不得亲家,怪咱家穷,没指望上一个亲戚或你叔爸帮个大忙。”

“妈!你别说了,我会挣钱去的。一定要打拼出一方天地,那怕前面是荆棘丛生,我也要走出一条路来,不然就白枉负了男儿的一腔热血。七尺之躯。等儿子有一天,荣归故里,会让祖宗的门楣光耀显赫。”

军母把儿子说的话没有放在心上,认为儿子在安慰自己。她想到明晨儿子的离去,大事又无着落,不禁黯然神伤,凄楚怆然。

军为了让母亲高兴,还像小时依偎在她的膝下一样,带着真诚,充满童真地说:“妈!等儿子有一天飞黄腾达,挣来好多好多钱,你就只管金包玉裹,择衣挑食,将荣华富贵尝遍。”

军母强忍着悲痛,哽咽地:“可我怕等不到那一天。”

“妈!你放心,会有那么一天。”军眼里闪烁着亮光,几乎如独行幽涧,自语般说着。停了一下又道:“常言道:穷没根,富没边。等咱家日子好过了,你抱着胖孙子,笑得牙都掉了,我给你镶金牙。让村里人老惦记你的金牙,吃不下饭。”

军用话想逗了下母亲,想冲淡一下房中沉闷,凝重的气氛。他停了下又道:“现在改革开放多年了,下海的人越来越多,听人说,深圳那边早就搞起什么经济特区,正风风火火地大干了。一栋栋楼房平地而起,国家的大批项目也正在那边落户,西方先进的科技和生产力又被国家重视了,正需要人哩!国家提倡,若要发家治富,先要改变观念。如果要有做为,必须走在时代前沿,要闯,要敢干,并且大干。而这个平台就要在大地方,改革前沿,才能寻求更大的发展空间。”

军母听着儿子的劝慰话,又想到眼下颓败情形,不知熬到何年何月,才有盼头。广东那边,她知道是天的尽头,山高水远,一去,没有两三年回不了家。她心如刀割,别子之痛和对儿子的担忧,对一个家庭前途莫测的伤感,同时挤压在老太婆的心头。她再也抑制不住悲痛之情,双手抚摸着儿子的头,一任两行泪水,从她痛楚,饱含风霜的脸颊滑落,她怕儿子听出声音,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军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像变小了般的,他不再为穷途困顿恍惚难安了,反而觉得慰帖温暖,情意如发。他突然感到:天地再宽阔,自己也飞不出母亲的胸怀。

军离开家去广东转眼一年了,杳无影信,村里传来风言风语,起初只是说说,到后来就生根,发芽,逐渐开花,结果。说军一次坐轮船,不幸掉倒江里了,生死不明。有的还说得玄,好似亲身经历过的,说得有眉有眼,说军一次在市郊区偏僻路上抢劫过路人,被捉住后关进监狱了。尽管是传言蜚语,但众口烁金,人言可畏。

芳子父母非常恼火,闺女都这么大了,老也不能再等了。军是死是活,军家也该有个说法和交代,如今人影渺茫,不知何处。人们的流言,一传十,十传百,他们当然也耳闻过。心里更伤心,痛恨,在军家闹腾了几次。并让媒人出面掺于,两家解除了这门不幸的亲事。

芳子哭得像泪人儿,尤其,她听到传来军生死不明的话语时。她更是悲痛万分,伤心欲绝。至于传言中说军抢劫过路人钱财的事,她压根不相信。她坚信他所爱的人是清白的,是值得她一生一世信赖和托负的。可她望眼欲穿,一日三秋,盼了多少日子,希望军早一点回来,一切谣言不攻自破,她也就有了凭依,可以慰藉一颗备受折腾的心。可偏偏盼不到军的一丝信息。就这样,日月在焦急的盼望和等待中过去了,留给她的便是小围腰,减了一圈。

一次,她梦见军考上状元郎了,骑着高头大马,头戴纱帽,身披红袍,胸佩红花,来迎娶她了。她惊喜地迎出去,脚下却踩在一汪水池中,冰凉凉的,那水花也溅满了她的脸上,一抹,却是母亲用手掐草辫时,麦杆里的水,溅了她一脸,惊醒了她。她想着梦中的情景和眼前的境遇,不禁黯然神伤,柔肠寸断。

军母被迫解除了这门亲事后,加上儿子音信全无,忧思成疾,便沾病在床,骨瘦如柴,人一下老去许多。

芳子知道后,偷偷地来到军家,帮军母请医就诊,煎药熬汤。在芳子经过一段时间的呵护和调理,悉心照料下,尽管老太婆身子骨弱,但终于能起床自立了。但像到大榆树湾泉水边挑水这类活,还需时日。

一次,芳子去军家,被父亲察觉到了,父亲的脸上布满寒霜,给她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打得她一个趔趄,脸上感到一阵火辣辣地烫。父亲骂道:“你这个死丫头,整天窜到死鬼亡魂家,找晦气。”

芳子捂着脸,眼神死死地盯着父亲,一眨也不眨地就这样盯着,脸色显得苍白,她有些愠怒了。她父亲看到了女儿眼里喷出的怒火,像火焰般不再熄灭,而是熊熊燃烧,越来越旺。他想到闺女大了,目前还没有个可心的下家,前段时间的变故也没少受他的数落和指责,尤其,从她的愤怒,不难看出,她对军还有割扯不了的情谊。气归气,他也就不忍心再说了,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跺跺脚,便离去了。

芳子忍着泪水,在眼圈打转,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委屈地跑到军母前,望着军母孤独无助,神情落寞的样子。一瞬间,连日来所有的屈辱,痛楚,愤怒,伤心,都奔涌上她的心头。她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呼了声,她从来碍口的称呼:“妈”。便扑在军母的怀里,刚才在眼圈里旋转的泪水,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尽情奔涌。

军母将芳子搂在怀里,像小孩般地拍抚了下。她好似已料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一般。断然地说:“你以后就不要来了,我已经康复了,这段时间多亏你了。我一个老太婆,无以为报,念军当初对你的情谊,权当谢过。”

芳子还想说什么。军母背过头,坚决地说道:“孩子,你走吧。只要我的儿子,军娃他还活着,我知道他的秉性,他会记住你一生的情谊……,另外你心里有个底就成,军娃再穷,也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你俩相爱一场,即便分离,也请珍重他的操守和德行。”

芳子望着军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老太婆显得特别的镇静,挥手狠心说道:“孩子,你走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今天,就是你我两家,情断意决之日,你走吧……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芳子伤心了。她一下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一样,惊诧,悲痛,迷惘,伤感,一齐涌上她的心头。她惆怅满怀地望了一眼手工叠成的土坯弧形窑洞,墙面经过长年累月的烟薰火烤,一片幽黑,当初军在的时候,为了迎娶新人,用报纸裱糊了下,但有些地方烟薰过的痕迹,依然明显,显得那么寒伧,凄然。她突然想到了军将她带到这里的情景,军抚弄着她乌黑的辫子,眼里闪烁着戏谑的神情,调笑道:“这两根小辫,拴走了我的心。”

军母当时乐得呵呵地一个劲笑,连眉毛都笑花了。她羞红着脸,嗔怪了声:“讨厌,谁能拴走你的心。”便跑开了。可如今,斗换星移,情事已非。她闭上眼帘,想把这里的一切,默默记在心头,又想把这一切偎伏在这里。千般滋味,萦上她的心头……

她幼时听过村里老人讲过:“寒窑出将相”和“茅屋出公卿”的故事,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她可以不畏艰辛,情愿跟他去闯,去天涯,去海角,可眼前,沦落他乡的军哥,一个人走了。是死是活,都不得而知。或许苍桑染满他的两鬓,或许他正一个人,孤独前行。他的前面是一条曲折的,坎坷的道路,悲伤,痛苦,比比皆是,这条道路,或许犹如狼群横行,嗥叫之声,不绝于耳,可他毅然选择前行……。

芳子感到茫然,她竭力不再想军,不再想一个曾经令她梦牵魂绕,又时时牵肠挂肚,带给她种种不幸的折磨,苦痛的人。可她愈压抑着不想,他的影子愈就浮现在她的眼前。他那虎虎英俊的面孔,深情中饱含着一丝忧郁的眼神……往事历历,如在眼前,又似飘远,不再浮现。

几个月后,芳子在媒人的撮合,在父亲的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母亲和亲戚苦口婆心的劝解和诱导下,和村里的小伙子李永忠定亲了。当时,芳子二十四岁了,在农村算大龄青年了,不能再等。只几天就连定亲带结婚,李家连酒水席都一次办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显得从容而平淡,锁碎而繁忙,偶尔激起点涟漪,也就进入人们带鼾的宁静梦乡中了,不再有汹湧的水花声,澎湃作响。

花开花落,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三年了。她或间接打听到军的蛛丝马迹。军还活着,最近一年来,给她母亲寄过好多钱,军母一改往日窘境,阔绰起来,老太婆人也一下显得年轻,精神了,好似不再老态龙钟。从这些表象看,军好似混得不错,有点发迹的味道。他也给芳子来过一封信,信中说道:听说她结婚了。信里夹了八十块钱,说这钱嘛!一、给她送来迟到的祝福。二、代表他永远爱她,或许,她永远是他不变的,最美的初遇。三、感谢他母亲在病危中她的照顾。四、他永远忘不了八十块钱,给他带来的屈辱和无奈,正是这八十块钱,让他被迫萌动了下海拚搏的勇气和决心,也正是这八十块钱,将他撞到风口浪尖,必须去搏一搏,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五、他曾在一段长时间的失去联系,是受过非人的苦难和折磨,他心都结满了老茧,尤其深山那边,他替别人开矿,没日没夜,通信又不方便,加上他羞于启口。他当时的心愿是:再苦再累,也要咬紧牙关,混出点小成就了,再给她惊喜。可是,山还是故园的那座山,世事已经是苍海横流,桑田覆蹈……。信里也没有写他做什么。只是说他是一个拓荒者,走一条为世人所不知的路。她当时接到信后,哭成了泪人儿,连续给军写了几封信,以表心迹,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他吃好,外面一个人,露大风寒,一定保重身体,别累着。可军再没有给她来信了。她当时捧着那八十元钱,并且,将自己少女时积攒的八十元钱,她为了留个念想,舍不得化,一直珍藏着哩!她取出来放在一起,又将几张纸钱叠成飞机,如数家珍一般,紧紧地贴在胸口,像是捧到了另外一颗心一般,或者将另外一颗心揣在她怀里一样,需要抚慰。她的心中如波涛起伏,汹湧澎湃。她思绪纷飞,百感交织。她突然觉得,是这八十元钱,当初掳走了她的爱。要是,她当初将辛辛苦苦积攒的八十元钱,早日送给军哥,日子苦些,她也就不会失去他。但当时,她想再熬一段时间,钱给军也不迟。她可以放下少女的矝持,高傲,但她受不了别人的眼光。结果她错过了爱情的天梯,走到了迷路口。或许她没有想到的是军走时,没有告诉她一声。或许军带着赌气的心情离去的。或许是带着打拼的勇气和决心,如他信中说的那样,带着弄潮手博一博的信念离去的。而这一搏,尽管悲怆,但也英勇。一是开创男儿应有的壮志和事业,二是为了迎娶她,让她的日子过得欢畅融洽,幸福美满……。

“一文钱能难倒英雄汉。”她深刻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内涵。同时,她只能将这份遗憾,留在心里了。

一天,芳子和往常一样,正在土炕上,逗几个月的孩子,门外传来噪杂声,还有人群奔走的声音。芳子忍不住好奇,抱着孩子走出庭院,来到村子巷口,问两个欲回家报喜的孩子,村里逢上什么喜事,人喊马嘶。

一个小孩答道:“是我军叔叔回来了。”

另一个年龄大的孩子接着说:“我军叔好神气,也够阔气,大方,进村后,给我们给了好多糖,还开着小车哩!”他不无玄耀地扬了扬攥在手中的糖,一脸神气。急欲回家里报信,买弄手中的糖果香甜。他停了下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军叔发大财了。还是什么王经理头衔啊!村里人说他下海淘金发了。回家接母亲来了。”

芳子惊得说不出话了。她怔了怔。便感到心中一阵狂跳,一瞬间,她的血都潮上脸来。她再也掩不住对军的一往深情来,就像西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她忙来到军家院落的一块坡地高地上,隐在几颗槐树后面,放眼凝视。这里地势高,可以俯瞰军家院落的一切和再下面平坦中的王家庄了。草坡上荒草覆径,一片衰败,好似这里,许久没有来过人了。当初,她在这片熟悉的土坡土崖上,春风中和军倚树喃喃,斜阳中并肩双栖,共看日落!一次,她从坡上滑倒,滑倒的瞬间,她忙抓住军腰间的衣裳,军猝不及防,和她一同滚下坡。军曾笑着,给这片草坡起了个“落花坡”的名字。如今风景依旧,情事变迁,回首黯然,不忍再看。

军家的院里早挤满了村里看热闹的人,人群中也有抱攀附心态的人,显得特别殷勤,将军家里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军家高坡下,农村人放麦碾场的场地里,还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军家这段路小,又高,不能通小车,只能停在那里,聚拢过来一阵人。平常,乡里连一辆拖拉机都少见,孩子们看见了,充满了好奇的眼神,都要跟在屁股后面跑半天,惊奇不已。可眼前是一辆流线型的小矫车,这在当时无疑是重磅轰炸。“天啦!”军果然发了。芳子在心里低低地祷祰了声,眼里涌满了虔诚的泪水。

军母得到报信后,早就立在土窑屋前等待儿子归来,脸上洋溢着笑容。张罗着,让村里的他三叔,她二婶房子里坐。军也热情地招呼着大伙们,神情显得热烈而率真。军穿着一套笔挺的西装,胸前打着领带,皮鞋锃亮,显得帥气,成熟,俨然是一幅老总的派头和风度了,这和原先判若两人。那里再有早年青涩的模样。他在应答村里人问话的间隙,目光始终向村头西面一方不停眺望,脸上充满焦虑和难耐。芳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她忽然明白了。军目光望去的地方,正是她的娘家。大王庄这个村庄地势东高西低,军家在村东,一块高坡上,可以眺望到她家的院落中的青瓦房子。

芳子心里涌满的浪潮,一浪一浪地拍打着她心堤的岸。她渴望触碰到岸,又怕触碰到岸,就像她老远渴望遇见他的目光,又怕遇见他的目光一样。

原先门庭冷落,衰败颓唐的军家,这阵人声喧闹,热闹非凡。这让芳子感到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来。军在众人嘘寒问暖的包围,众星捧月中,显得那么高大,迷人。还是那张英俊而憨厚的面孔,这一切,不止一次闯入她的梦里,以至早上她每每醒来,那股他身上带有汗水,青草和泥土气息的气味就沁上她的心头。这阵闯入的,不只是痴迷。而是难禁的怅惘和最深沉的痛楚。她的心在发抖,在哭泣。

她想碰到军的目光,或迎上去,就这样早年看见他的那般,热烈地奔向他,伏在他的宽肩上,忍不住失声痛哭,一诉别后相思,或和他聊聊旧话,讲讲他的打拼之路的坎坷和艰辛,她情愿为她抚慰伤痕。可是,她突然发觉,军的身旁,有一个高挑身材的女人,紧跟着军。那女的披散着头发,头发染成金黄色。身上还穿一袭碎花长裙,这在农村是见不着的。她一下明白了,那是军的爱人,好时髦洋气的女人,从背影一看就显得玉立亭亭,妸娜多姿。她自形见拙。向前迈出的脚步又收回来了。

军转眼就在众人簇拥中,走进了房中。他在院落时,目光一直在搜寻,好似在搜寻遗忘的什么,抑或追逐新的什么。他抬起头,目光也曾向她这边扫视了几眼,但她在槐树下,脸只露了一面,是军没有看见,还是无意漠视了,她不得而知了。当军走进房中时,芳子感到一阵玄晕。突然,她怀里的孩子,开始索奶了。发出一阵哄亮的啼哭声,引来了院落中的人群向这边窥视。

芳子拍着怀里的孩子,不禁发出一阵凄凉的叹息:“你为何不早哭哩!”

孩子停住了哭声,睁着一双滚圆闪亮的眼睛望着她,显得童真,迷惘。

芳子忍不住喃喃地念叨了一句,便滚下两行长长的泪水:

“那一年的池溏秋浓,月光如水。

那一场的飞花落雨,红颜缘薄。

我不只为守望,只为那最初美丽的相遇。

还有那,曾经无悔的煎熬和等待。”



作者赵海忠,男,七零后。甘肃省甘谷县谢家湾乡永丰村人。喜涂鸦,喜收藏,爱写青春散乱、羞涩的句子。兴趣广泛。目前从事家居装饰一条龙服务工作。微信号z1368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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