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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心毒后 作者:九笙 陆离 袭歌 古代言情小说

最新小说排行榜2018-09-13 12:32:59

第一章 三月雪花纷飞扬

    “陆离,你记着,我的母亲是苗疆女子,我也是,我们苗疆女子没你想的那么恶毒,你信便信,你不信便不信,况且,你从未信过我——”


    “陆离,你回了北齐会来接我么?你若是来接我的话,我就穿着大红喜袍站在城墙上等你,那样你就能会看到我了”


    “陆离,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多年,从春天到冬天,从阴天到雨天,你一直都不来,我觉得我快不行了,可是我一直想啊,你可能在来的路上吧,然后我就又能等了。”


    .......


    睡梦中的陆离又梦到了袭歌了,醒来时在黑暗中惊的一身汗,喜怒不惊的神色终于是有些变化了,不过还是冷的。


    景和十一年,是他,亲手灭了她的楚国,杀了她的父兄,如今,是他禁锢了她,以她母妃的命做威胁。


    明明是恨极了她,为何却不甘,不愿放她走?


    陆离握紧了掌心,骨节都发白,年幼时做为人质,送给楚国,所有人都说他堂堂北齐九皇子是娼妓之子,说他母妃是个妓,这一切,都是拜她的父皇所赐,怎么能不算在她的头上?


    陆离坐在床上,呼吸急促,他又想起了年幼的时候,袭歌每天跟在他身后陆离陆离的喊着。


    忽然觉得可笑极了,身边的贴身宫人轻声喊道:“王,魇着了?”


    陆离没有回话,忽然赤足下了床榻,目光阴鸷,薄唇轻启,语调不明的问道:“她,在做什么?”


    宫人自然知晓她是指谁,可是面前的祁王莫不是忘了,是他三令五申,不许任何人去见她。


    宫人摇了摇头,随即又问道:“王可要去见见?”


    “备辇吧——”


    他终于是要见见她了,他同她不仅是仇人的关系,袭歌是他的妻子,在十七岁那年他是楚国驸马,二十岁这年,她是阶下囚,而他是高高在上的北齐君王,楚国覆灭,楚国和北齐都是他的囊中物。


    夜里的皇城格外安静,偶有巡夜的队伍行礼,陆离都不耐烦的挥手遣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见她,该是她的罪孽太深,叫他睡不稳了吧。


    这会儿才寅时,天灰蒙蒙的亮。


    到了宫中一处最偏僻的院落,陆离根本不敢相信那是宫中的屋宇,破败不堪的庭院,树都是光秃秃的,突然才发现,不见她已经有了三个月。


    三个月,快一百天了,楚国已经灭了这么久了——


    陆离挥了挥手,宫人们就自觉地退出了院子。


    陆离伸手推门,门轻轻的开了,床上的被子要不是还有一点曲线,陆离真的怀疑是不是有人。


    少女梦中的嘤咛格外清晰,像是呼救一般,陆离仍是面无表情,可是垂在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得捏紧了,有些戳心的疼。


    他缓缓靠近那床榻,少女猛然就翻身坐了起来,好像是被噩梦吓醒,伸手就是捂着脸突然抽泣,根本没意识到身边有人。


    “你们苗疆女子都是这么装模作样,还是你算好我现在会来?”不大不小的声音在空气中氤氲开来,出奇的刺耳。


    袭歌猛的松开手,不可置信,这才看见身披白裘的陆离,慵懒优雅,又极尽撩拨人心,和此时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好像又高了,眉宇间的气度沉稳内敛了许多,比之前还要叫人逼戾的寒气笼了一身。


    陆离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床上的少女,瘦了好些,好像轻轻一吹就会散了一般,皮肤都是苍白,没有血色,胸口微微收紧,有一些喘不上来气。


    “是啊,我是算尽你会来,怎么不是呢?我还算到,你会杀了我!”袭歌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尖锐,像一把利剑一般刺进了陆离的耳中。


    陆离忽然笑了起来,冷冷瞪着床上拥着被子坐在床脚的少女,语气嘲讽极了:“杀你?杀你的话,楚后也就一同算上了——”


    袭歌忽然疯了一般,下床就冲着陆离扑了过去,可是终究还是太虚弱,刚踏上床板就整个人朝前倒去,陆离正准备伸手时袭歌已经整个人撞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他的脚边,狼狈极了。


    陆离本就冷着的脸又冷了半分,看不出来的情绪,忽明忽暗 。


    “我现在做的,不过都是拿回你们楚国欠我的,你求死也不过是加快了你母妃的死期,我要你死不得,活不得。”


    字字铮铮,好像锦帛上碎了一大片,还在地上强撑着的袭歌忽然就笑了起来。


    陆离看着地上的袭歌,眸若寒星,一拂衣袍,就缓缓蹲在少女的面前,高傲的如同神明,却又是极致的危险,如同一只猛兽


    陆离挥着袖子就猛的关上了门,屋内又静静的冷清了下去。


    袭歌抱着腿,缩在了桌边,眼眶一热,就是液体落进了嘴里,真苦啊——


    “陆离,你不是人——”

第二章 年少不识梦中君

    袭歌第一次见到陆离,是十岁那年的冬天,袭歌至今都记的清楚。


    那年年关将要过去,可是宫里还是氤氲着一片喜气洋洋,宫人们都身着红衣红袄或者紫衣紫袍,寓意祥瑞,欢喜极了。


    但是在凉亭的那端,有个少年一身素色白袍,脚蹬一双藏青色的靴子,再无其他颜色,同这皇城格格不入。


    他在莲花池的那头迎风伫立,连个防寒的披风也没有,单薄的好像一阵风就会将他席卷了去,立在皑皑白雪中,天地一瞬失色,满头墨色的青丝随意束着,随风微动。


    那少年面相生的极其好看,剑眉星目,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却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也不是端庄周正的长着,莫名含几分邪气,天生的高贵、清冽,眉目如画。


    袭歌忽然觉得好奇怪,就像小时候市集上画的谪仙,用来观赏的画中仙,不得靠近。


    她觉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一个人,万物不及他一分,这世间除了自己的父皇,便再没人可以同这少年比拟了,平生一顾,至此终年。


    后来就很久没有见过那个少年,皑皑白雪中,有心事的少年。


    袭歌莫名想念那个少年。


    后来再见,是已经冬末春初了,隔了一个月。


    彼时的陆离怀中抱剑,冷眼旁观所有围堵着他的少年,一行顽劣的富家公子,达官显贵堵的一个水泄不通。


    陆离就那么看着,周身都是源源不断的冷寂与孤寒,一身白袍在春季叫他穿的萧索,肃杀,却好像一汪春水,印进了少女的心。


    在那远处,几个少年兴许是被他的气势震住了,畏畏缩缩,不敢靠前一步。


    袭歌站在楼阁上,看着射场上的一群人,不禁蹙起了眉。


    楚国向来不是恃强凌弱的国家,却不知为何叫这几个混小子弄的乌烟瘴气,那射场是官兵的练习之地,是叫他们用来欺负人的么?


    袭歌一想,连忙蹬着小步子就朝着射场跑去,宫人跟在身后一边喊着,公主,小心,一边伸手就护着。


    可是袭歌是出了名的蛮公主,哪里会听宫人话?猛的停住步子,左脚一提,右手一拽,一只鞋就落在了手上;再右脚一抬,左手一拽,又一只鞋在手上,往后一抛,不管不顾就朝着射场跑去。


    还未靠近射场,就听见里面已经打了起来,不知是为何,几个少年死死的拽住陆离的手脚,一个少年又是踢又是啐,边骂边说道:“娼妓之子,娼妓之子!”


    陆离动弹不得,眼神噬人的狠戾,薄唇紧闭,任由几个少年死命的踢打着,死死的护着怀中的剑。


    袭歌连忙奔了过去,哄散了几个少年,一把抱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对着那几个少年恶狠狠的说道:“从今以后他是我的人,你们谁在敢动他,我要你们好看!”


    一行少年便是哄作一团的四处散去,这袭歌公主谁不知道,南蛮,没人敢惹,一个不小心,就给你喂只蛊虫。


    守在一旁的宫人便手忙脚乱的将陆离带进了袭歌的大殿。


    那年袭歌十岁,陆离十一岁。

第三章 归期难求

    离陆离那次寅时突然的探访又过了好一段时间了,袭歌记不得清了,只记得自己每天坐在门边,从白天到黑夜,数着时间过日子。


    陆离说她是罪人,谁也不得探望,也不能放了她,门外把手森严,袭歌就每天靠在门边,屋子里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就再无其他,到冬天的晚上格外凉,刺骨的冷。


    她忽然想念她的母妃。


    袭歌照常还是搬了小板凳准备坐在门边,昨日有个送饭的宫女,于心不忍,终于是给她送了本已经极旧的画册,说是捡到的。


    那画上翩若惊鸿的跳舞女子叫袭歌看醉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跳舞了,从她变成罪犯的那一天开始。


    她的凤凰舞出了名的优美,都是为陆离练的,不过陆离不知道,因为陆离根本没有看过。


    袭歌好像想到了什么,连忙就向着屋内跑着,在柜子了翻了半晌,一件雪白薄纱的裙子就印入眼帘。


    袭歌将那裙子放在手上,目不转睛的盯了许久。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跳一曲,在这窄仄的院子里,好像和外面都已经断了关系。


    “袭歌姑娘,袭歌姑娘——”一个梳着讨喜的垂挂髻,身着浅红色襦裙的宫女拿着食盒进了屋,面露喜色的冲进了屋。


    “袭歌姑娘,我方才在外面听到,说是您从明日起可以在这东五所走动了,祁王已经下令,明日便就撤了门外的守兵。”


    袭歌呼吸一瞬就滞住了,她僵了许久,才一把放下白裙。


    眼里没有半分欣喜,说不出的茫然与绝望,本以为再被放出去时会是怎样的欢喜,可是此刻,连半分欢喜都没有,世人当她是妖女,出去了,也是无尽的羞辱吧——


    “袭歌——姑娘?”女婢的手在无神的双眼前晃了半晌,袭歌才反应过来,低低的应了一声。


    那女婢放了食盒,打开了盖子,饭香四溢,不是多精致却也不粗糙了,四菜一汤,小小的盘子一人食。


    可是和在楚国的那些年比,到底是差远了,她是万人敬仰,楚王手上的掌上明珠,如今在这北齐却是一个要严加看管,连四处走动的权利都没有的阶下囚。


    她现在就算是能四处走动又是如何?还不照样是个戴罪身?当真是要笑死她了。


    袭歌眼睫忽然一片雾气,氤氲了开,面前的女婢都看的影影绰绰,双手揉着眼睛,生怕叫面前的宫女瞧见,她是蛮横无理的袭歌,楚国的公主,怎么会眼睛一眨就是落泪的小女子。


    可是越揉越多,怎么也止不住,女婢似乎发现了袭歌的心思,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出了屋,顺手掩上了门。


    袭歌再红着眼眶抬起头时,眼圈处肿胀发涩,空荡的屋子,什么也没有。


    果然,下午就有一个小公公不客气的进了屋,面色严肃,声音尖锐,一板一眼,字正腔圆的念着圣旨,神气极了,在老公公眼中习以为常的事,在这位年轻气盛的公公眼中,真是扬威耀楣了。


    袭歌装的欢喜,双手虔诚的送着那公公,那年轻的公公将走之际忽然就看着袭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对着袭歌是横眉冷对,袭歌听的一头雾水,看着面前公公的抱怨,只能报以哂笑。


    那年轻的公公走时突然声音尖锐,像碎瓷碴刮着地面的声音,猛的来了句:“不受宠的东西,都是苗疆女子,难怪不受宠,和妲妃就是不一样!”


    袭歌忽然全身一震,不是因为那阉人的冷嘲热讽,而是,妲妃!

第四章 步步为营 胜者为王

    她全身都忍不住的急剧冷了起来,兵临城门,危险重重的那日,希妲在哪儿?她的希妲嫂嫂在哪儿?忽然觉得好多疑问都有了答案。


    她不敢再想,看着圣旨,好像有了决定。


    急忙丢了圣旨,就朝着庭院外跑去,果然一路上都没有重兵的把守了和阻拦了。


    从来没有出过院子十米的袭歌第一次发现,那院子真远,真深,周围居然是片围起来的竹林,北齐的宫里,有竹林,楚国的宫里,也有——


    不及细想,加大了步子


    这重重的宫闱,到底都是阴谋,楚国,北齐,希妲,陆离,还有什么,是能叫她发抖的?


    当袭歌在御花园见到躺椅上,优雅魅惑的希妲,险些惊叫出声。


    虽然在路上已经有九分确定那就是希妲,此时还是抑制不住的全身抖动,那噎在吼嗓里的声音,不是诧异,不是不解,而是悲怆,愤怒。


    同她相隔不过五里的女子披了件薄纱外罩,唇红齿白,柔弱无骨,仿若一只狐狸。


    当初自己的兄长不顾阻拦,偏要娶她,仅仅只是订了亲,就在沙场一去不回,这风情万种的女子,是只噬人的恶鬼。


    袭歌一步一步靠近,她要问清楚,是不是楚国待她不好?为什么!


    袭歌还记得,她兄长死的那日,探子回报,说是交由殿下保管的兵符不见了。


    中午时分,有人去了潼关重兵营调兵,楚国的潼关是个把守重地,处于十分重要的位置。


    那手握兵符的人说:楚王有令,重兵营的十五万精兵同我去奇谭,余下一万人守着城中的老少妇孺,谨防春城沦陷。


    有人说,下命令的人是个身形纤细的男子,身穿黑色斗篷,走路都是柔若无骨,看不清面容,声音有些清脆。


    当所有的真相清晰的浮现在袭歌的面前,袭歌已经是止不住的颤抖。


    被吊在北齐城墙上用以示众的父皇,捆在马车上四分五裂的兄长,楚国的士兵万人腰斩,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和冤魂的哭嚎。


    袭歌忽然咧嘴笑了,都是因为自己的固执,自己的虚妄,才有了这场无妄之灾。


    是她,引狼入室;是她,固执己见;是她,害的楚国一夕覆灭,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都是她,祸国公主!


    如今苟延残喘的楚国余孽,是她,是她袭歌!她要杀尽天下人,慰楚国亡魂。她不管苍生,她不是佛,不普度众生,谁伤她,她就杀谁,灭谁!如今,北齐灭了她楚国,她要北齐替楚国送葬!


    袭歌猩红着双眼,满身杀意,一步一步靠近花园中水池子上的凉亭,荷叶都开的好旺,层层叠叠一大片。


    两旁守卫心下一惊,连忙拦住了袭歌的路,希妲挥了挥手,慵懒的说了句:“放她进来吧,旧识——”


    袭歌每走一步,心就痛一下,那是她当做嫂嫂敬重的人,哪怕自己兄长还未将面前的女子娶过门,如今,她却和陆离已经暗度陈仓。


    袭歌趁其不备,从还在满脸诧色的侍卫腰中已经一把抽出了剑,不出两米之隔,声音凄厉:“希妲!我兄长,我的整个楚国,可有谁对你不好!”


    袭歌手握长剑,泪眼婆娑,剑锋明晃晃的指着,仍躺在躺椅上慢条斯理的剥着鲜红果肉的希妲,汁水流进了她的指缝,从嘴角溢了出来,猩红的如同鲜血。


    “没有。”

第五章 谁曾听我一声叹

    “没有。”


    咀嚼了口中的果肉,轻轻咽了下去,半晌两个字不轻不重的飘了出来。


    “没有?你为何要这样赶尽杀绝?!为何!我自认为兄长待你用尽了心思,你为何!”袭歌又靠前了一步,两旁的守卫也握着剑,随时要拦下袭歌。


    希妲忽然扔下了手中的果肉,嘴角就是一个森凉诡异的微笑,眼神射人,“人嘛——一生能有多久欢喜?况且祁王待我更好,要是你,你是选一个半生欢喜,还是将就随意?”


    一直告诫自己要冷静的袭歌突然就发了狂,一把丢掉了剑就不管不顾的向着希妲扑了过去。


    二人就在众人的惊慌中,倒入了身后的莲花池子,水凉刺骨,冷彻心扉。


    只余下两边已经震惊的侍卫和女婢,手忙脚乱的捞起了希妲,却对袭歌不管不顾,只不过是祁王用来解恨的一个亡国奴,不用理会。


    袭歌在荷塘里越沉越深,荷叶的根茎在眼前看的清晰,鱼儿嬉戏成群。


    她都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死了,眼神模糊之际,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墨玉般的眼神叫人深陷,可是袭歌已经全然没有知觉,那人哑着嗓子吼道:“你若是死了,还有的楚人就会都去殉葬!”


    袭歌一晕就是晕了好几日,本来就身体不好的袭歌,自从在北齐过的越发不好,没有女婢,没有亲人,孤寂的院子只有她一人,身体也是每况日下。


    谁也不知道,被困了三个月,所有的大病小病,都是她自己捱着,如今终于全部迸发了。


    “太医,怎么样——”陆离转头看了眼床榻上的少女,半晌,轻声问到。


    太医见此,声音也随之变小:“不好说,祁王,这位,这位,——”


    太医愣了半晌也不知该喊做什么,还是第一次见这清冷的废院有人居住,床上的少女早就已经病弱,寒气入体还穿的单薄,就算好了,也是一身病根。


    陆离看着面色为难得太医,声音轻不可闻:“袭妃——”


    “是,袭妃她——袭妃需要静养多时,若是可以,最好尽早搬离此处,随意寻得一件偏殿住下都要比在这处好。”那太医颤悠悠的回道,生怕一句话惹的陆离不悦。


    也真是奇怪,希妲是楚国的女子,王都不计前嫌的对她那般好,怎么床榻上这般瘦弱的女子,祁王却是寻了个这种地方叫她住下?这种地方,只是下等的宫女会住在此处罢了,要是高等的宫人还得挑一挑。


    床上的少女,美目紧闭,面无半点血色,透明的白,呼吸微弱极了,连皮肤都微微透光,好像受尽了折磨一般。


    陆离命了太医回太医院抓药,如今屋子里只剩他们二人,越发安静。


    床上的少女突然又梦着了,嘴里呓语,陆离听的不真切,俯下身子,又凑近半分。


    甫一出声,听清后却是全身一滞,那睡梦中的少女轻唤:“陆离......陆离......陆离......”


    陆离猛的一僵,沉默了许久,伸手握住少女的手轻轻拍着被子,回应道:“我在,我在,我在.......”


    他看着昏迷的袭歌,心口忽然有些疼的厉害,就像豁开了一道口子。


    少女的睡颜比平日里的淡漠要乖巧许多,媚眼如丝,满头的黑发,散乱在床上,格外的妖娆动人,白净的脸颊有些沉疴许久的红晕。


    陆离却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贴得更近了些,他别开了眼,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在转头看到那抹嫣红的唇时,终于是没有忍住,低下头吻了上去,手也不自觉伸向了被褥下散开的衣襟……

第六章 三分毒语七分苦

    陆离的手在触上袭歌最后一件亵衣的时候,却忽然蹭到了袭歌的指尖,刺骨的冰凉。


    他倏地停住了手,脑中猛的惊醒,他在做什么?!


    床上的少女气息若游。


    他忽然嘲讽一笑,捏紧了掌心,转手的瞬间,替袭歌掩好了被角。


    少女终于安稳了半日,眼见着天要黑了,宫人煎的药摆在桌上,还在缓缓冒着热气。


    陆离悄悄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床上的少女突然动了一下,倏地就大声的喊了起来:“不要!不要!——”


    陆离转身就冲过去,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轻柔:“不怕不怕,阿袭乖,阿袭乖——”


    年幼的时候袭歌也会做噩梦,都是陆离不情不愿的陪在一边,隔着一张帘子,只要袭歌动一下,翻身一下,或者呓语一句,陆离就要起身查看。


    在北齐的那几年是他的噩梦,只因为是人质,受尽侮辱,没人奉他是皇子。


    袭歌好像从梦中醒了过来,一入眼的就是坐在床榻边,布满血丝着双眼,哄着她的陆离。


    沉稳的陆离,第一次手忙脚乱,收手也不是,继续拍也不是。


    袭歌撑手从床边坐起,已经满头细汗,陆离松了口气,端着碗送到袭歌面前,语气又恢复了冷淡如常:“把这碗药喝了。”


    不容置缓的命令。


    袭歌坐在床沿边,靠着床柱,就一直看着陆离,一言不发,好些话如鲠在喉,她想嘲笑他一番,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离也随之对视,半晌哑着嗓子说道:“将这药喝了,免得凉了就更苦了。”


    袭歌忽然笑了,薄唇轻启,意味不明的说道:“苦?呵,祁王,你忘了——从你灭了我楚国的那日,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些还苦了。”


    陆离手心一僵,药碗沿有些烫手。


    袭歌顿了顿,“这祁王如今可真是越过越滋润,美女怀中卧。啧,就是那破鞋希妲,祁王也不放过,可真是饥渴难耐了吧?”


    存心的要挑衅陆离。


    陆离却连眼神都没有眨一下,伸手搅和着药碗,吹着凉气。


    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桃花眼半眯,眼底凉薄之意越发浓重,温良寡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要是不喝药,可别死在了北齐,脏了我这地方。”


    话总是要说到三分毒,七分苦才肯收手。


    可偏偏袭歌是倔死的人,似笑非笑的说道:“陆离啊,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在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让那些人杀了你,我为什么要去管你,你是娼妓之子,本就是贱命!”


    似哭似笑,一眼望过去,无尽而苍凉。


    果然,陆离的凤眸半眯,忽然变得幽邃蛊惑,忽明忽暗,叫人看不清。


    他本不疾不徐的舀着药的手忽然覆手就将药碗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深褐色的药汁四溅。随手就捏住了袭歌的脖子,眼神灼人而狠戾,仿佛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杀意。


    “你再说一遍!”


    他本就恨极了面前的女子,十岁那年,亲眼见到自己的母妃被楚国的那些地痞流氓一般的士兵辱了清白,这一切都是拜她父皇所赐!


    那些噩梦一样的过往时时掐住了他的喉嗓,叫他喘息不得,可是面前的少女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偏偏提的就是那场避之不及的噩梦。


    袭歌被掐的有些晕,呼吸有些难受,“咳咳,咳,我说,你母妃是妓,你是,咳,娼妓之子——”


    袭歌的脸已经涨红,眼神仍然倔强的如同一支箭。

第七章风华正茂及笄时

    “好啊,娼妓之子,是吗?”


    陆离的笑意森凉,眼角眉梢都是疏离感,诡异的问着面前的少女,缓缓的放下了手。


    袭歌被猛的一送,不偏不倚的砸在床柱上,顾不得疼痛,抬头轻笑:“是啊,祁王不知道?”


    “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很快倒是可以变成娼妓之子,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袭歌猛的全身一滞,忽然就不管不顾朝着陆离扑了去,如今只剩一个母妃,陆离到底是连一个人都不肯放过,究竟是有多恨极了她?


    只是因为十五岁那年的求赐婚便叫他如此恶心她么?


    十五那年,少女及笄,嚷嚷着普天下的的皇子谁也不要,翘首以盼,遥手一指,便是那头怀抱利剑的,满眼不屑,风华正茂的少年,玉冠束头,薄唇紧抿,冷眼看着面前的所有一切。


    袭歌顾不得地上湿寒,赤足站在陆离的面前,陆离身高九尺,袭歌只能仰着头同他对视,空气都变的凝重压迫。


    袭歌幽幽的开口,怒极嗔极:“陆离,你恨我便恨我,若是因为我当初对你死缠烂打让你烦了,你那时就该说!为何要三番五次以我母亲的性命相逼,她一直都是那个温柔缄默的女人,你为何——”


    忽的就胸口一酸,一直以为和他可以对峙的利器,坚硬的外壳这一刻溃不成军,滚滚热泪顺着脸颊,鼻尖,留到了嘴角,脖颈,越发不甘心,越发对面前的人恨不得,爱不得。


    本是爱入骨髓的人这一刻站在面前,却突然的泰山压顶。


    陆离就静静听她说着,嘴角的笑意不减半分,半晌,耳侧倾身,甚无趣味的说道:“因为我的母妃也是一个温柔缄默的女人,娼妓之子,都是你父皇所赐!”


    袭歌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后退了好几步,却被桌子抵住。


    “怎么?不敢听?你父皇可做的比这狠多了,不过还好,本王到底是报仇了。”


    陆离忽然脚底步子一挪,猛的就靠近了袭歌,大手一挥就揽住了袭歌的腰,柔软纤细,眸子半眯,微微蛊惑又撩人:“不如,本王来演示一遍,叫你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可好?”


    声音中充满了危险的意味,心内微动,却到底是控制不住的靠近了。


    他该是恨她的,可是莫名奇妙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在作祟?


    “祁王,您吓到我这小妹妹了。”娇嗔的声音从门外入耳,陆离眼中的炙人温度这才降了下去,不动声色的放下了狠握着袭歌的手,掌心还有余热,莫名贪恋,倏地就压了下去,撩拨人心的妖女而已。


    陆离捋平了衣袖,看着门边斜倚的少女,衣裳半搭,披帛滑至手腕,脚踝处的银铃叮叮作响。


    袭歌很久以前是不是也很爱戴银铃,然后叮叮当当的声音?陆离的脑中不知为何突然响起了这句话,莫名烦躁。


    嘴角一勾,“怎么?好生生来了着院子,可不要叫寒气与晦气袭身。”


    故意的恶毒,眼神斜眯,那处的袭歌没有半分动作,怎么?飞扬跋扈的蛮公主突然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陆离忽然有些慌张,可是面上仍是镇定,身侧的手又是不自觉紧了几分。


    希妲收回眼神,微微一笑,随即就朝着袭歌说道:“哎哟,我这妹妹也——不对,前朝公主,当真是没礼貌,怎么见我连拜也不拜?这如今可不是在北齐,人人匍匐在你的银丝襦裙下了,楚国公主。”


    最后几个字仿佛提醒一般,袭歌猛的一震,随即莞尔一笑,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苏妲姑娘,你要我称呼你什么?亡国奴?亦或是——卖国贼?”


    希妲一听完,面上一阵青紫,随即收了披帛,踏着步子就来到了袭歌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那速度之快根本没有让人反应过来。


    陆离只静静的看着,一言不发,眸子颜色更深了几分叫人看不清到底在想些什么。


    希妲看着脸上登时就上来几道红印的袭歌,笑的开怀,“真不好意思,我这人偏偏是没轻没重,亡国奴?唔,那是公主你吧,我就当这卖国贼好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末了转身,笑意盈盈的走向陆离,伸手就搭上了陆离的胳膊,明显感觉到陆离的身体微微僵硬,转瞬即逝。


    陆离看着希妲,命令一般:“走吧,免得扰兴——”


    语气里却不再是嘲讽的意味,好似不忍一般,随即就看也不看的就携着希妲离开,袭歌待人走远后,忽然猛的抓住心口处,大口大口的喘气,良久,才呼吸平复。

第八章 仗剑天涯与你厮杀

    翌日清晨,袭歌被几位嬷嬷唤醒,屋内一片吵闹,袭歌睁眼时,屋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婆子女婢。


    袭歌微微晃神,忽然就猛的从床上爬起,不及整理就拽住一个丫头,一脸困惑,:“姑娘,这是?”


    “祁王好心,见你可怜,便在东宫五所腾了地儿,吩咐我们将你东西收拾过去,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居然能去东承五所那边!”


    语气里一副不甘心又不的不情愿的模样。


    嬷嬷敲了一下那丫头的脑袋:“说什么胡话?!是你个丫头随意打混混,说胡话的地儿?不长眼睛的东西!”


    随即就是朝着袭歌赔不是,宫里的人都是爬高踩低,极其势力,多半是见风使舵的人,袭歌看多了,也就不奇怪了,那嬷嬷一定是以为陆离对她有意,故将她从这儿换了地?


    就算是君王爱,连一宿都没待下,就给她换了地方,也不知这些人是真不会看眼色还是假不会,宫里的人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以为又有新主子,陆离的近身人,哪儿有那么简单?


    袭歌也不解释,就晃晃悠悠的坐在桌边,又享受了一遍楚国时身边事从来勿需自己动手的时候。


    伸手翻开了掌心,冬天皴裂的地方还没好,快到早春了,细腻白净的手心早叫那些琐事,细碎的活计磨出了茧子,这双手曾经是陆离不经意的夸赞过的。


    “性子野连手都不要了?你别忘了!你要是出事,楚王也不会让我独活的!况且,这么好看的手,你也亏舍得不要!”


    那年的陆离十八岁,总是半分软语,半分斥责,时常叫袭歌困惑,到底是爱她还是烦她?而今终于懂了,不是爱,不是烦,而是,恨!


    堪堪怔了半天,嬷嬷东西收好了,招了半天手才回过神。


    “哦,好——”


    其实,嬷嬷什么也没说。


    守卫七领八领,终于带着袭歌出了那偏院,在前面引着路,袭歌忽然立定站住,那侍卫有些诧异,回过头,面无表情的问道,“怎么?”


    袭歌眼眸不动,忽然一声娇笑,面上尽显娇媚与柔弱:“这位大哥,我想问一下,我的母妃可是在这附近的殿中?”


    三分柔媚,七分楚楚可怜。


    那侍卫也不是好色之徒,面上端的是严肃,秉公办事的模样。


    “姑娘,你就不要多问了,这宫里能活着就是好事,,你又何苦执念过去——”随即就噤声,面色严肃的继续带路。


    袭歌无奈,只能亦步亦趋,心里悄悄做好了打算。


    却殊不知那头的一双幽邃蛊惑的桃花眼盯了许久,琥珀色的瞳孔中灼人的温度,眉梢却是一片寒意,何时,学会了这些狐媚之术?从不见对自己有半分娇笑,心下没来由的烦躁与怒火,真想一把拽住她,问个清楚。


    他怎么会知道,宫里的波涛诡谲,冷眼相待,暗嘲热讽早就把这个亡国公主逼的小心翼翼又全身利刺,将她伤的丢兵卸甲。


    她终于终于成了这个杀伐果决的男人手中的利剑,可是,好像无论如何,都回不去那时年少,言笑晏晏了。

第九章 浅唱低吟 奈何缘浅

    少女小心翼翼的紧随其后,终于消失在楼阁上那锦衣华服的男人视野中,踏香来,绝尘去。


    待那侍卫一把推开门,袭歌这才迟疑了一下,半晌,踏着步子进了屋,阳光透过窗扉照了进去,殿中吃穿用度,无一不全。


    这倒是叫袭歌微微晃神,有些没出息的酸了鼻子,好像回到了旧时,那时候的陆离没有现在那么疏离,与人都是化不开的冷漠,那时候陆离虽然也是总嫌弃她,可是他不会对她像如今这般狠。


    冬天的时候,袭歌最怕冷,陆离便是忙前忙后的跑,又是暖炉,又是呵气,其实堂堂公主,哪里缺捂不热得暖手物,可是陆离不依,说万一烫着就不好了,女孩子家总是留不得疤的。


    可是如今想起来倒是梦一场了,自以为自己挑的良婿,到头来啊,不过是匹喂不熟的饿狼罢了。


    如今只需一个抬也不抬的眼神就能威慑了众人,而自己是如何也不能与他匹配了,已经衰老的心,粗糙的皮肤,那些引以为傲的骄傲卓绝,全死在那后庭院中的冷酷嘲讽中了。


    “姑娘,那我便就走了。”那侍卫叹了口气,看着袭歌恍惚的模样,如今没有半分娇贵公主的模样,尤记得刚被送进那破败的院子那会儿,每每都会大骂陆离王八蛋,会寻各种法子,撞门,砸门,突然有一天就不动了,也不说话,也不再喊闹。


    袭歌看着屋内的摆设,许久。


    “好。”


    夜晚的风极为刺骨,从后庭院中转到东五所,袭歌觉得就像一场梦,忽然这片刻贪恋自由,被困久了,就做事说话都开始小心翼翼。


    袭歌在包袱中找了一件黑衣,料子透极了,可是再无别的厚重能够防寒的黑袄,只能裹着一件一件黑薄纱,内里穿着少许暗色的衣物。


    随即就匆匆朝着殿外走去。


    她记得宫里有一处院落,每次和一些丫头询问时就会露出许些为难又不敢多言的神色。


    起初看见那屋子还是觉得诡异,又黑又暗,还建的隐蔽,格局也不对,紫金色的屋宇叫人格外瘆的慌。


    但袭歌不知为何就是有强烈的感觉,她的母妃就在那附近,兴许就是被锁在那院落中。


    宫殿的那头,有几个守卫拿着长枪,步履整齐划一,轮班守夜,袭歌连忙一闪而过,躲在暗处,直至声音走远方才探头出来。


    看着守兵走远,这才探头顺着墙角走了过去,没靠近一步心内都有些颤抖,每走一步就是祈祷。


    “谁!”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那人的步子有一阵加紧,袭歌忽然心跳如雷,明明是寒冬,可是背后是冷汗直冒。


    硬着头皮转过了头,脸上堆笑,那是袭歌最不会的事,她是公主的时候最恶心的就是阿谀奉承,插科打诨的人,现如今倒是嘲讽至极,自己偏偏做了自己最恶心,最鄙夷的人。


    “这位小哥夜晚还要当值真是辛苦,我是走过这儿,碰巧看到这间宫殿辉煌大气,气势宏伟,这才被吸引过来——”心跳如雷,耳边都是一阵嗡嗡声,如果陆离发现的话一定会换个地方,现在千万不能被这个人送到陆离面前,只要自己装作是个宫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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