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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短篇小说:别样的年华

男同性2018-06-05 14:22:16

那一年小燃8岁,冯严10岁。  

小燃的妈妈和另一个男人去渡另一个蜜月。他被送到乡下的外婆家。

那是北方的小山村。一棵棵翠绿的树,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怎么也安静不下。有一条微微浮着尘的沙土路,隔一天会有一辆很丑很笨的客车在那路上停一停。一团黄荡荡的灰尘。

带走几个人。留下几个人。

冯严坐在窗台上。拿着粗糙的玩具木手枪瞄来瞄去。

从那窗望出去,能看到绿树上是蓝的要流淌的天空。几朵白花花的云像棉花糖,轻飘而奇妙。

且甜蜜。

"啪啪啪"

冯严的木手枪东指西指,就指向那个城市来的男孩。

他眯着一只眼,脏污的脸蛋上有一丝红盈盈的兴奋。他口中"啪"的一声。他的手指勾一下。

风晃悠悠的吹过。斜斜的。小虫子在油亮的嫩芽上唱歌。树叶子哗啦啦的拍手起哄。

那个城市来的男孩还不知道自己已"中弹"。冯严觉得很高兴。他从窗台上跳下去。笑呵呵的跑开。

冯严带着一群孩子在小学校的操场上窜来窜去。他偶而看看坐在草地上的小燃。他觉得小燃有点怪。那小孩子总是抿着嘴唇,不爱说话。握着一把泥土,拿起放下。

他会看一只蚂蚁看得眼睛一眨不眨。他有时仰起头,在手指逢里看阳光。白云被分成一格一格的,装尽不同的抽屉。

小燃更多的时候是看那乱蹦的男孩手中的玩具枪。他很想握一下那一把玩具枪,学冯严的样子昏天黑地的乱射一气。但小燃什么也不说,他把手放在泥土上。土壤里有好多没有名的种子等待发芽。

有一个黄昏,天空像着了火。云朵像一团红艳而柔软的珊瑚。小燃看着那个脸蛋上总粘着泥巴的男孩向他走过来。那男孩的眼睛很亮,纯真而烂漫。

有好多只蜻蜓在他们身边飞来飞去。像一只只顽皮的小飞机。

他把那玩具枪递过去,说,送给你玩吧。

小燃瞪大了眼睛看他,过一会,他紧抿的唇角绽开,一个微笑像鸟的翅膀一样在暮色中张开,最后在整个绿盈盈的旷野上飞翔。

小燃接过玩具枪,眼里含着笑,他把那枪瞄向冯严,他不停的笑,嘴里"啪"的一声。

冯严一咧嘴,捂着肚子,浑身一阵乱抖。他仰面摔在草地上,再抖一气。他感到兴奋的很,他瞥见天空像块大甜饼掉下来盖在身上。原来,让另一个人笑是一件这么美好这么晕头转向事。

他索性眼一闭头一歪,继续听小燃笑,就让他笑好了。真好。

他带着他出去玩,上山,爬树,有时他带着小燃去挖野菜,然后回来喂小燃外婆养的小鸡吃。

一次小燃悄悄的捡出一片绿的透明的叶子放到嘴巴里。冯严看到他微微皱一下眉咽下去。他问:怎么?

苦的

是呀,冯严也抓一棵野菜塞到嘴巴大声的嚼,说,只有人才怕苦。动物都不怕!

不!小燃倔强的摇头,说,我不怕!不管有多苦!

他也学着冯严抓一颗野菜塞到口中,大声咀嚼。冯严呵呵一笑。于是两个小孩子疯抢起那本是喂小鸡吃的野菜来。

马上,篮子就空了,两个小孩子盯着对方唇角残留的汁液傻笑。

冯严说,没有苦了。

小燃说,是呀,我们都把苦吃完了。

绿油油的野地上飘着快乐的香味。几朵没名字的小花像是甜甜的奶糖。一个大水塘就藏在那片草丛中,悠悠的映出耀眼的光,象一块大大的会流动的玻璃。

冯严说要教小燃游泳。

他"咚"的一声先跳下去。他手脚乱蹬,水花四溅。

"来呀,这水好凉快呀!"

小燃一步步向水中走,水是清凉凉的,水底的卵石很滑很平。小燃觉得一块大绸子一点点的包裹住他。

他交他如假包换的正宗狗刨姿势。

水塘里马上开了锅,像有两只小鳄鱼在水中打滚。

李孝元更新

一群鸟在半空中来回的飞。

天气忽然变了。一团团的乌云涌上来,冯严说,要变天了,我们回去吧。

他爬上岸,一阵风吹到身上,很凉很凉。

小燃不上来,他说,咱们再多呆一会吧。

冯严犹豫一下,没说话,他点点头。

小燃继续在水中兴奋的蹄来打去。可以看见薄薄的闪电在黑黑的云里。有隐隐的雷声。

走吧,真的要下雨了。我们改天再来!

小燃停了动作,从水中站出,身上的水一层层往下淌。他静静的看着冯严,眼神变的清冷而淡漠。就像那电光和闷雷。他从水中缓缓的走出来。一声不吭的穿衣服。

衣服是干的。身体是湿的。穿上后里里外外都是水。

冯严有些害怕起来。他这才发现这个比他小的男孩是如此执拗和倔强。

小燃向另一个方向走,冯严追过去拉他,他就跑。

雨下起来。一丝丝的在水塘里敲出小气泡。两个男孩子在水蒙蒙的绿草地上奔跑。

带水的草地很滑,带刺的植物刮着他们的小腿隐隐作痛。两个小孩子跑得气喘吁吁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跑什么,在追什么。

小燃突然跌倒在地上,腿上划了一条长长的伤口,血流出来,和雨水和在一起。

冯严站住望着他,他的心痛的绞起来。他恨恨的,一不知为什么,冯严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反正满脸都是水。

他背他回去。

路很长,路很泥泞。

半路上雨停了。两个迭在一起的小孩子腾腾的冒着热气。

小燃在他背上望一眼不远的村庄,暗红的砖墙,蓝格子的窗,一只只细细长长的电视天线。

他问,你要背我到哪里呀?

他答,回家。

小燃在他的背上垂下头,说,可,我没有家呀。

冯严说,会有的,我们都会有家的。

小燃走的时候还在那条浮着尘的沙土路上。

冯严把那只木手枪塞到小燃的口袋里,口袋很小,一只枪怎么也塞不进去,冯严急了,一用力,小燃的裤子就破了。

小燃呵呵的笑,他说,冯严,我们还能在一起玩的呀,不是吗?

冯严点点头,再点点头。他看到小燃走上那又笨又丑的客车。他看见他的小脸帖在脏兮兮的车玻璃上,在阳光下温暖而模糊。他们彼此挥手。

尘土飞扬中客车开走,冯严站在路上,闻到树叶成长的味道。

一群鸟在空中久久不散。

偶尔小燃会写信给外婆,都是冯严念给外婆听的。

久了,冯严也不知道,小燃写的信是给外婆的,还是写给他的。小燃的一切他都知道。

每次读完信,外婆总是慈爱的摸摸冯严的头发,说,看着你,我就知道小燃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冯严有时一个人去那个水塘游泳,游着游着总觉得孤单。他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到后来就很少去了。去了也只是看看。他渐渐高了,那水塘的水愈显浅。

后来,他如愿的考上那个城市的大学。在那个城市里,有他童年时沉溺过的玩具手枪。

冯严按着外婆给的地址去找小燃。可从房间里走出来陌生的人。那人说,这家人早就搬走了。

搬走了?搬那去了?冯严追问。

深圳吧,或是海南。

怎么会?冯严心中一沉。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他辛辛苦苦的来到这儿,结果却扑了个空,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比没有考上大学还惨。

整个城市灰暗起来,霓虹都不在亮。只因少了一个人。

大学的生活是眼花缭乱的,因为青春本身就是眼花缭乱的。就像一枚在晨风中怎么也停不下来的树叶。反反复复的跳动,里里外外都是明亮的绿。

阳光总是钻石般灿烂耀眼。

冯严不禁奇怪,这个城市怎么这样的少雨?

偶尔下雨,他总要把窗子推开,雨的气味一涌而入,浑身凉的清澈而透亮。那时他最最的放松。心里空的仿佛能容下所有的雨水。冯严不知道另一片天空是否下雨。但每当他看到雨时,却总感到末名的安慰。温暖而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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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学校组织去郊游。到一半的时候,冯严忽觉得没有了兴致,他就悄悄的往回走。回去时却发现空空的汽车上已有人先他回来了。

他隔着汽车的窗玻璃看见一张秀气的脸,阳光照耀下亲切而模糊。冯严感到一阵眩晕,一时辩不出身处何世。她的黑发长长的披下来。像他记忆中的河流。

她叫叶格。是个很有名的企业家的女儿。

他久久的隔着窗玻璃看那个美丽的女生。呆呆的像一个木偶。

冯严在一次全国性的设计大赛中得了奖。他请好多的同学去吃饭。他很开心,喝了很多的酒。脸红涨起来。他拉着叶格跑出酒店。夜晚的风吹着她的裙子,一鼓一鼓的。昏黄的街灯下微醉的人影。

他说,做我的女朋友好么?

她不说话,低下头,长发遮住脸颊,睫毛有很好看的曲线。

他拥住她吻她。

风吹起她的长发,一丝丝的掠到他的脸上,他感到自己的心针刺般的痛,像缓缓的被鞭裂开,所有美好的东西流淌出,残忍的消失。

思想开始是一团泥泞,象这城市被污染的天空。

小燃到他的学校去看他。这时冯严的大学四年级刚刚开学。

他站在寝室楼前的白杨树下,微微笑着看着冯严从食堂走出来。盛夏的阳光水银般的泻下来。所有的树叶子哗哗响,像河水在唱歌。两片云朵在天空上牵扯到一起,互相熔化。

冯严手中的不锈钢饭盒"当"的一声砸到地上。

他看到他乌亮的眼睛,阳光般的笑容。冯严感到自己的心沉下去,沉下去。他分不清那是飞翔般的堕落,还是堕落般的飞翔。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小燃抬起手臂用手指瞄向冯严,口中"啪"的一声。小燃呵呵的笑,清脆的像是玻璃做的闹铃。

那种晕头转向的感觉又出现了。冯严感到层层的保护与伪装都向暴风中的玻璃一样破碎。

唏哩哗啦。

小燃告诉冯严说自己没有上大学,去学了音乐。随着母亲和继父在深圳呆了五年。

他说,我回来是因为我又没有家了,她们又离了。可能,我一直都没有家。

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是麻烦。冯严听见自己说,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莫名其妙。

是么?小燃抬眼看他。

两个人的眼睛都闪烁不定,最后只有都躲开。

网球场上有两个男孩子在打网球。一只球跳来跳去。像停不下的钟摆。

小燃说,我们又能在一起玩啦。呵呵,冯严,我们明天去游泳吧?

当然好!冯严兴高采烈起来。说,我现在游泳可不是盖的。

呵呵,那就是超级大狗刨啦!

两个人一起爆笑。

叶格轻轻的走过来。她淡绿的裙子像游泳池里的水,微微的一纹一纹。

冯严的笑停在脸上,一格一格的缩回,一丝一丝的疼痛。

她问,严,你的朋友么?

冯严虚弱的看看小燃,小燃对着叶格微微的笑,友好而平静。冯严莫名心酸起来。暗中用力握紧了拳头,骨头似乎都要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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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他们做了介绍。叶格很是客气的问小燃有没有吃饭。小燃答吃过吃过。叶格对冯严说,你也是,小燃这么热的天来,你也不给人家喝杯水。我去买可乐。你们聊吧。

她走了几步又转身,说,对了,这是你要的考研资料,我在图书馆终于找到了。还有,明天的政治辅导班提前了。改在下午一点半,注意别迟到。

小燃望着叶格离去的背影,再看看冯严。冯严的表情很麻,像是烫住,又像冰住。只是眼睛还是那样深,望不到底。

风吹过两个人的头发,云散了。这一刻,小燃忽地明白,他们都长大了。

一切都不是从前了。

小燃恍惚的觉得,他可能还是他,只不过他们之间隔个一层很难察觉的东西。就像那条浅绿色的裙子。

母亲在次离婚时,小燃回了一次那北方的山村。知道了冯严在读大学。

于是他匆促的收拾一下又回到这个曾经熟悉的城市。

他租了一间又偏又简陋的房间。他下午去教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拉小提琴。晚上在赶去更远的酒吧做乐队的鼓手。

日子简单而忙碌。

白天没有事做的时候,他就拿着那只玩具木手枪在空空的房间里指来指去。原来他会觉得很快乐。可现在,他突然感到自己没有了瞄准的目标。他把那玩具枪丢到床上。他的手掌已经很大了,可那玩具枪还那么摸样。只是被他摸的乌亮而光滑。

岁月是个残忍而不可靠的东西。人是渺小的。

有时他会握着小提琴发呆。要么拿根筷子敲孤单的碗,唱一些没有词的伊咿呀呀,却是最淋漓尽致的心事。夜色在他的世界深不见底。

有一次从睡梦中醒来,他恐惧的发现,这原来是个少雨的城市。

小燃的冷汗冒出来。他找出儿时的口琴,黑暗中抖抖的吹起来。也不知是什么,到最后眼泪掉下来。

泪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却砸翻了整个地球。

小燃从午夜的酒吧里出来,香烟和酒精的味道让他很疲倦。每天演奏粗糙的音乐让他麻木。

夜色迷离。

他向公交车的车站走去。每天那个夜间的巴士在那个站点停一下,把他孤零零的夜晚载走。

小燃摸出一只香烟放到唇上,划燃了火柴。在那根火柴淡淡的光亮中,他看到了一个温暖而模糊的身影。

火柴在夜色中越燃越亮,飘飘闪闪,一切似真似幻,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不真实。小燃的手抖起来,心跳起来。那站在站牌下的人,是他吗?

一根火柴燃尽,小燃匆忙再点一只。

微弱的火光他向他走来,渐渐的渐渐的清晰的脸。

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小燃感到自己的呼吸都没了。一盒火柴在他的手中被握的湿湿的。

火柴天堂。

那火光虽微弱,但心底毕竟不在黑暗。尽管短暂。

巴士准时的驶来,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嘎"的一声开了一道窄窄的门。冯严拉住小燃说,我们还是走走吧。

巴士一无所获的离去。都市夜晚的步伐是摇晃的。

两个人在长街上游游荡荡。呼吸声像子弹上膛的手枪,安静而危险。

冯严低着头,看见小燃蓝色的仔裤和暗红色的运动鞋。冯严说,我真恨那车,它总是要把你带走。小燃笑一下,都市的星光模糊不清。风吹到脸上凉凉的,心却烫烫的。

他问冯严,这么晚了,你还能回学校么?

可以呀,我可以翻围墙的。

说了之后,冯严就后悔了。如果他说回不去,那么,他们是不是就会在一起?冯严握紧了拳头,把自己恨到骨头里。

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小燃望着明亮耀眼的橱窗说,我请你吃个冰淇淋吧。

两个人进了便利店,找了半天却发现只剩了一只瘪瘪的蛋卷冰淇淋。

小燃犹豫着,冯严说,那我们一起吃好啦。

阑珊的夜色中,黄晕的灯光象浮着暗香的纱。两个人撕开那冰淇淋的包装纸,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世界上最最珍贵的珠宝。

清冷的奶油,红润的唇角,甜蜜的心跳,暗涌的眼神。

两个人最后把那个蛋卷也分了。意犹未尽的对着对方傻笑。蛋卷在嘴唇里吱吱的细响,单薄而脆弱,像遥远而不可知的未来。

真甜!冯严说。

真甜!小燃说。

两个人都想起儿时一起吃的野菜。那时他们说是吃苦。

今天的甜无法代替那次的苦。因为那时他们还没有长大,很多事情都还不懂。

不懂是快乐的。

第二天,冯严又在那站牌下等小燃。

小燃深深的呼吸了两下。平静的走过去。他垂着头,不敢去看冯严的眼睛,小燃说,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冯严惊愕的问。

因为……因为,明天我要骑车来上班。

那没什么呀,我也弄一辆自行车来好啦。

小燃一时无话可说,心中忽冷忽热。两个人无声的前行。

马路又硬又长,黑暗中看不到前方。

又走到那家便利店,精美的商品在橱窗里发着冰冷而无情的光。小燃抬头看冯严,一字字说,我不让你来,是想让你好好的考研。李孝元更新

冯严定定的看着他,他发现他的眼中有一丝温暖的湿意。冯严的心抖起来,几个字塞到口腔怎么也吐不出来。

两辆摩托车在空旷的马路上风驰电掣的驶过,宁静被冲的七零八碎。

那几个字在口腔里也支离破碎起来。冯严一开始就知道那几个字是多么多么的危险。

走到尽头时,小燃眼睛亮晶晶的问他,围墙,好翻吗?

冯严不敢去看他,只僵硬的点点头。他真怕两个人就这样在暗夜的迷失中彻底爆炸。

小燃转身走进楼道。黑黑的。有几块玻璃碎掉。望出去,还是黑的,他缓缓的划燃一根火柴。忽然一阵风吹来,那刚刚点亮的火光就这样熄了。

黑。

以后冯严坚持每周要去一次酒吧等小燃。小燃也不再说什么。他是矛盾的。他在见到他时把心底的快乐埋的深深的。

冯严注意收听天气预报。他开始狠自己的懦弱和胆小。他期待这个城市的一场雨。有一些东西压在他心太久了,他快喘不上气。他觉得心中的东西可能会随着雨一起流出来。欢畅不羁的快乐。

可怎么也不下雨。这个秋天就要过去。

有一次夜归时,小燃瞥见便利店橱窗里摆放的雨衣,忽然说,冯严,你还记得那次游泳吗?下了好大的雨!

冯严眼睛亮一下,说,当然,那一次你在草地上乱跑,我追你,你结果摔伤了腿,流了好多的血。

小燃说,后来你背我回去。我现在都奇怪,你怎么会有力气背我走那么远呢?

冯严的心有乱起来,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一遍遍的说快下雨快下雨快下雨。

小燃轻轻说,我如果现在乱跑,你还追么?

冯严说,我不会让你再乱跑的。我让你就在我旁边。

两个人又不在说话,游离在情感的边缘。慢慢的就走过了那家便利店。

学校的年度奖学金评了下来。冯严得的是一等。

系主任在发证书时问冯严,听说你放弃了学校保送研究生的机会?

冯严点点头。

系主任拍拍他的肩头,说,好,有志气!

冯严忽的眼前又出现玻璃窗后的一张男孩的脸,紧抿的嘴唇,纯真而倔强的眼神。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志气是什么。

冯严决定送小燃一件礼物,反反复复的想。他最后跑去一家很昂贵的玩具店。他选了一把精致的玩具手枪。受货小姐问,先生,您是送给多大的小朋友的呀?年纪太小的话,会不太安全的。

他笑着说,那个小朋友都20了!

什么?您送人家手枪不太好吧?受货小姐低声道。

冯严愣在哪,这时才越发清醒的认识到,一切都变了。

回不去从前。

他没有去酒吧等他,而是直接等在他居所的门外。

他抽尽了一包香烟。他感到心中有种莫名的东西在疯狂的膨胀,胀到他浑身都痛。他感到自己沉在深深的海底,却怎么也吐不出属于自己的气泡。

一地的烟蒂和灰,都是时间的垃圾。

小燃一阶一阶的走上来。他看见冯严直挺挺的站在他的门外。

两个人不再动,呼吸一点点的扩大。像水一样漫过来,淹没两个人。有两之小鳄鱼在水中打滚。

冯严暗着声音说,我只想看看你!

两个人到楼下去敲杂货店的门。然后提一打啤酒上来。

昏暗的灯光下,房间狭小而潮湿。两个人捧着啤酒瓶对着喝。似乎都有很多话要说,可当话到嘴边时,却都不自觉的用啤酒赌住。

空的啤酒瓶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两个人不远不近的坐着。旁边是沉默的小提琴,平静的床单,还有柔软的玻璃。

房间里充盈着酒精的味道,黑暗的味道,还有身体的味道。两个人都灌了不少的酒。两个人都睡不着。各有心事。却都假装已经睡着。

再挣扎也没有用。他是男人,他也是男人。

夜像一把无形的锁,牢牢的锁住两个人悲伤的姿势。

深夜,冯严感到小燃坐起来,无声的走到他躺的沙发前。小燃久久的望着他。

两个人咫尺天涯。

小燃跪在地板上侧着身体附下来,屏住呼吸凑过去,很虔诚的,轻轻的用唇贴了一下他的唇。

只是轻轻的一下,像一片树叶落到月夜的湖水中,或是一片更轻的羽毛。

像留下一滴泪。浓的化不开。

就没了。

黑暗中两个人彼此交错着心跳。床单无常的皱起来。地板潮潮的,沙发酸楚的倚在墙角。

两个人的夜晚,该发生的没发生。

半夜里,冯严忽的醒来坐起。

窗外暴雨如注。

冯严一激灵跳下床。披着衣服就向外楼外跑。

学校的大门已经锁了,他敏捷的翻过围墙,在暴雨中的街头狂奔。

晚秋的雨冰冰凉。砸到身上冷冷的痛。冯严心中却有一团烫的火。他要找到小燃。他要把埋在心底反复折磨自己的话都说出来。

虽然只有一句。却是最真最难的。

一辆的士从拐角处冲出来。向冯严撞去。

暴雨中冯严感到从未有过的舒畅与兴奋。心头的火越烧越旺,整个太平洋的水都浇不灭。

他再醒来时,却是在医院的病房里。白花花的恐惧紧压着他。他慌张的看窗外,窗外阳光媚——雨早停了。李孝元更新

座在床边的是叶格。她的长发垂着,像落幕的戏。叶格柔声说,你醒了,你醒了就好。

冯严无声的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涌出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包括忧伤。

两个星期后,他出院。腿上,也是一道疤痕。

小燃决定离开这个城市。他本来准备等冯严考完研究生之后再回深圳的。但他发现,两个人在一起,带给对方的,只是深深的无奈。

何苦?

冯严很不愿让他走。但他不知道该如何挽留他。

小燃不让冯严到车站送他。他说,我真怕那样的告别。再傻不过了。反正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是么?冯严?

冯严用尽全身的力气点头。

小燃微微笑,甜蜜而飘忽。

小燃边收拾行李边轻轻说,从前,我也觉得自由是最好的,于是我就一直自己自由的生活,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的飘荡。现在,我忽然发现,自由让一个人很容易忧伤,而不是坚强。或者,坚强总是在忧伤的基础上的。

小燃走的那天,冯严在教室里坐立不安。熬到下课铃一响,他飞似的奔出去。他拦了辆的士直奔车站。

车站的月台上人山人海。满眼看去都是离别。

火车就要开。

冯严扯开喉咙大声喊小燃的名字。

几个乘警不远不近的靠过来,随时准备管理治安。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两个人的眼睛穿过就要来临的离别看着对方。

心中千言万语。

冯严知道,如果这时他只要说一句话,小燃就不会走。

小燃知道,如果这时他只要说一句话,冯严就不会让他走。

结果两个人都没有说。

火车一声呼啸。

两个人最后所做的,只能是一个仓促而简单的拥抱。

然后冯严看到那张年轻的英气的脸再次隐到窗玻璃后,一如数年前,模糊而温暖。

数年前,他追不上那辆车,数年后,他也一样。

所有的东西都是追不回的,美好的,不美好的。

能追回的,只是两个人身上各自的伤痕。

小燃看着渐渐远去的熟悉的人和城市,他有些分不清是自己远离他们还是他们远离自己。他的眼神安详而平和。他告诉自己不可以再伤悲。

直到看不到过去的风景。他走到车厢尽头的吸烟区,他点燃了一根火柴。

红亮的火光在摇晃的车厢里一闪一闪。

他仿佛又看到少年时的两个人,在雨中泥泞的草地上一步一步走着。

他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留下来。在火焰熄灭前的一瞬,他对着火柴说出了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

认真而甜蜜的。

火柴熄了。那秘密化做一缕淡蓝的轻烟飘散。

冯严到小燃原来工作的酒吧喝了好多的酒。他打电话约叶格出来。说是有话有对她说,很重要很重要的话。

她穿着浅绿的毛衣站在街灯底下。像一株素雅的水仙。

冯严面对着目光烁烁的女孩竟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彼此注视着,冯严无法低头,她的眼睛像针。风吹乱了叶格的长发,一团墨在夜里洒。

叶格缓缓的低下头,轻轻说,你不用说了,我什么都知道,一开始我就什么都知道。

两人久久面对着,各自披着一身月光,心酸而静谧。

那一夜的月亮很大。像一块结冻千年的冰砖。冯严在她的话中彻底呆住。原来,原来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就像所有的故事一样,热热闹闹的开始,平平淡淡的结束。大学也是如此。冯严冷清的打理剩下不多的大学生活。或者,平平淡淡才是真。大家都这么说。

早春的时候,冯严收到了研究生入学的通知书,他随手把那张简单的纸丢到寝室脏乱的书桌上,捧一盆脏衣服到水房冲洗。

他已决定不去读研究生了。他要去深圳。

他知道自己的年轻只有一次。再晚就又来不及了。

水哗哗的冲着衣服上的污渍。有些东西是如何也冲不掉的。像心灵深处的记忆,还有秘密。

手指搓得红红的,盆子一倾,污水一泻而出。什么时候,情感也能如此自由的奔流呢?

这花样年华。

和别人一样,他也到学校里的白杨树下拍了一张照片。冲洗出来拿到手中,不禁大吃一惊,那照片上笑的阳光灿烂的人竟辩不清是自己还还是小燃。

他一直在他心里,他从未怀疑过。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已变成了他。

他的心暗暗的痛。很明显很简单的事情。

连那个穿绿裙的女孩都知道。他和他却怎么也看不透。

冯严拿着那照片久久站在微风里。

他闻到树叶成长的味道。他听到白云与白云擦肩而过的声音。高高低低的教学楼图书馆。风吹起他的头发,每一丝的起伏都有各自的旋律。

冯严想到这些年来两个人的一切:

一起同甘共苦过,嫩绿的野菜,是苦。廉价的蛋卷冰淇淋,是甜。

下过两场雨,一次他受伤,一次他受伤。

有过两次亲密的接触,一次是他背他回家,另一次是离别时仓促的拥抱。

可能还有一个吻。如果那也算吻的话。

走过无数的看不见前方的夜路。

有一句话藏在两个人的心里,一直想说,一直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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