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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炬辉【情爱小说连载】丽江在左 青春在右

潮头文学2019-09-24 10:2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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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江在左 青春在右


这是根据曾经在丽江拼搏过的一位草根男歌手成长经历改写的长篇小说.丽江是神州大地上最火的旅游景区,更是承载许多草根音乐人梦想的地方.这里传唱过很多脍炙人口的动人歌曲,但是又有谁会想到那些响彻大江南北的金典歌曲背后有多少的兄弟热血、生死离别?

小黑是一个来自翁丁原始部落的佤族小伙子,带着一把吉他只身来到霓虹迷离的丽江,在这里他认识了同时为追寻音乐梦想而来的两个最好的兄弟,大东和肥波.三人从初到丽江被当地地痞欺负的血流满地,到后来的成为丽江酒吧歌手的一面旗帜,没有谁能想象的到"兄弟"之义被他们演绎的淋漓尽致。

后来小黑认识了那位丽江的传奇女歌手(涉嫌名人,故掩去真名),在两人相处的风风雨雨中创作出了那首堪称丽江名片的歌曲,并将它推向全国.两人生死离别的爱恋亦成为了丽江传说之一。

本书书写了几代人不同的爱情观和人生观,小黑与珊珊的梦想和现实的爱情矛盾.珊珊父母那代60后的顺从与盲从的爱情观.阆中张大叔那代70后的为了生活苦苦奔波后,最后灰飞烟灭的爱情观。大东和老板娘丽姐典型的恋母情结之不伦之爱.李叔李婶因孩子的变迁而孤零无助的望眼欲穿.

全书写到了四座城市,都是真名真地真景。为了记录下那段可歌可泣的友情、爱情岁月,作者只身寻遍了他们所经历过的所有故事场景,踏遍了丽江、武汉、北京、阆中,只为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第一章   小黑不是狗


小黑再次穿上了那双崭新的亮皮皮鞋,顺手抄过中午吃剩的一个馒头塞到嘴里,然后背起吉他走到门口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起腻的头发,感觉不是很满意,又倒了一把桌子上的半瓶矿泉水,淋在头发上。今天是小黑到丽江的第三天。2008年的丽江还是比较淳朴的一个城市,远没有现在这种扑鼻的商业气息。酒吧在丽江也是刚盛行不久,到处都是简单而粗糙的卡拉OK。只有在五一街上刚新开了几间酒吧可以请驻场歌手。据说这几间酒吧的老板是广东人,所以想把沿海的一些酒吧经营模式带过来。


小黑到丽江的第一天去的是位于万子桥附近的一家叫“黄昏”的小酒吧,当时他背着吉他走进去的时候,灯光很暗,老板正在和一个女服务员隐晦的开着媚媚的玩笑。只见一个漆黑的矮矮的,类似于人的东西走进来时吓了一跳,心情顿觉不好,问道:什么鬼?干什么?小黑鼓足勇气用弱弱的声音回答:我叫小黑,请问你们酒吧需要歌手吗?一听到是正常的人声时,老板立刻开始显露出男人的雄性:小黑?是狗的名字吗?接着男女的嘲笑此起彼伏。小黑低着头握紧拳头转身走了。离开的时候身体明显的在微微颤抖着。在他的思想里现实应该不是这样呀。阿妈说过,汉族人其实比我们佤族人更加脆弱的。村里进过城的巧衣姐姐也说过,汉族人很好相处的呀。离开酒吧后,小黑顺着路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抬起头看见一间低矮的小平房在出租,房东是一位中年的大叔,膀大腰圆,古铜皮肤的脸上感觉一说话,满脸的肉都会随着节奏舞动着。“没有窗户,不能做饭,房租每月一百,水电费自己交,缴三押一”。小黑感觉很累,没有多说,掏出四百给了房东。此刻,他只想有个地方能躺下来,因为他觉得这地方和阿妈说的不一样。


离开临沧翁丁原始部落老家时,阿妈瞒着生气的阿爸偷偷的给了他一千块钱,用佤族的土语说着:你别生你阿爸的气,我们这样的家庭需要的是有一个劳动力来种山上的庄稼,我们不像汉族人那样,可以走出大山,只有大山才是庇护我们佤族人的地方。小黑紧紧的抓住钱,他心里明白这是全家人半年的收入。从他在学校第一次看见有同学在弹吉他时,他觉得很酷,那一瞬间,他也希望能和那位同学一样拥有一把自己的吉他。后来,阿爸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喜欢那个长木头上绷六根铉的东西时,毫不犹豫托每周都进城进货的小卖部阿发帮儿子花60块钱买了一把二手的。于是,小黑每天都不分昼夜的和同学一起学着:5323、1323。练到家里的阿黄一听到声音就会呜咽着夹着尾巴跑掉。只有,邻居家的巧衣姐姐会微笑着听他练完。巧衣是进城见过大世面的,陪着小黑练完吉他时,总会给小黑讲讲城里的故事。什么,每一年2月14的时候,在山上那些五颜六色的鲜花一把可以卖到100块,一颗小小的苦苦的甜甜的糖果就可以追到一个女孩子呀,很多唱歌的人一首歌就可以挣到五千多块等等等等。看着巧衣姐姐讲述时不断闪烁着漂亮的眼睛,小黑想,今后练好了也要出去唱歌,然后买那个苦苦的甜甜的糖果给巧衣姐姐,给阿妈,给大姐和小妹。四月十八号那天,阿爸收工的很早,准备回家陪儿子过个生日,因为今天是小黑大学后在家过的第一个生日,在佤族,男孩子过了十八岁就可以结婚生孩子为家族添丁,小黑今年已经21岁。阿妈也准备在这一天正式向隔壁的巧衣家提亲,巧衣大小黑1岁,两家人都觉得两个孩子很般配。阿爸计划等儿子和巧衣成家后就用今年的收成给俩孩子盖三间大瓦房。回到家时,阿妈已经做好了坨坨肉,还炖了一只老母鸡。这一刻阿爸很自豪,阿妈很满足,小黑很忐忑。阿爸特意拿出了两个酒杯,第一次给儿子倒了一杯自酿的水酒说:儿子,喝了这杯酒阿爸有话给你说。小黑说:阿爸喝了这杯酒我也有话给你说。好,干!这一刻,阿妈笑了,暗暗的白炽灯格外的温暖。一杯酒下肚,阿爸豪气的说:儿子,已经长大,所以,你先说。小黑放下酒杯,用舌头舔舔上嘴唇,酒的味道很熟悉,从小,阿爸吃饭时都会用食指沾点酒划在他稚嫩的嘴唇上,看着被辣的大哭的小黑哈哈大笑。他抬起头,努力的挺着自己的腰杆,说:阿爸,我想到城里去唱歌挣钱,不再要你和阿妈这样辛苦的生活!阿爸正在用手抓着母鸡的大腿,瞬间停住了。他抬起头,漆黑的脸颊越来越黑。“进城干什么?那六根铉能吃饭?我们佤族人的家永远在大山里面,牛头喜欢大山里面的佤族人。”小黑坚定的握紧拳头,第一次大声的对父亲说:阿爸,我喜欢唱歌,我喜欢弹琴,我不要在大山里面种一辈子庄稼,我要用唱歌挣来的钱给你和阿妈在城里买大房子。那一夜很沉闷,阿爸不停的喝酒,阿妈不断的劝慰着阿爸。白炽灯开始昏暗的晃动。第二天,小黑趁着阿爸上工的时间要离开家乡了,阿妈偷偷的塞给了小黑一千块钱。巧衣听说小黑要进城唱歌,特意的给小黑买了一双亮皮的花纹皮鞋,说:在城里唱歌的人都穿这种皮鞋。


小黑躺在清溪水库文荣新村的出租屋里,他第一天共跑了4间酒吧,有三个老板看见他的眼神都是怪怪的那种。只有在束河古镇上一间叫“天亮”的酒吧女老板明确的对他说:小伙子,你长得不太帅,所以在酒吧演出客人不会乐意的。第二天,他又跑了6间酒吧,得到的依然是同样的结果。小黑一直在想,唱歌和长相有关系吗?他们为什么不先听我唱歌?整整一天,小黑总共喝了一瓶一块钱的矿泉水,吃了三个馒头。天黑的时候,他缓缓的从床上座了起来,抱起了阿爸给他买的二手吉他,不自觉的弹起了许巍的故乡。低声无力的轻唱着“天边夕阳再次映上我的脸庞 再次映着我那不安的心 这是什么地方依然是如此的荒凉 那无尽的旅程如此漫长我是永远向着远方独行的浪子你是茫茫人海之中我的女人在异乡的路上每一个寒冷的夜晚这思念它如刀让我伤痛 总是在梦里我看到你无助的双眼 我的又一次被唤醒 我站在这里想起和你曾经离别情景 你站在人群中间那么孤单  那是你破碎的心 我的心却那么狂野……”突然,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个男人粗暴的声音随之传来:里面的人,在嚎什么嚎,死人了呀,要嚎,出去嚎。一听就知道是房东李叔的声音,小黑安静了下来。就这样,整整一个晚上他躺在床上,在心里默唱了无数遍的这首故乡。整整一个晚上他都想哭出来,但是每一次泪水快到眼角的时候,阿妈的声音都会传来:牛头不喜欢爱哭的佤族人,我们有汗有血,就是不能有泪!整整一个晚上他的右手都死死的握着吉他。整整一个晚上他都没有脱掉那双崭新的亮皮皮鞋。天快亮的时候,房东李叔又来敲门了:里面的人,死了没有,回句话。小黑耷拉着看不出的黑眼圈打开房门,李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如果还有气儿就去村口帮我买一斤包子,打一碗稀饭过来。说完扔给小黑十块钱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了。李叔今年50来岁,单身一个人,在这样一个待开发的丽江近郊村落里守着传下来的几间老房子。他从来不喝酒,不抽烟,也很少和村里的其他人交往,说话永远是那么的毒蛇而冷酷。小黑咬咬牙,他觉得此刻全世界都在欺负着他。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回头拉上房门,去了村口的包子铺。买回包子时,小黑甚至偷偷在想,要不要给包子里面下点什么药,让李叔至少在床上躺个5、6天。到出租房时,李叔正坐在门口的方茶几旁,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晒太阳。4月的丽江太阳是很足的,特别是在早上,照在人身上很像熟女的手,有情人的温柔,也有母亲的温暖!看到小黑买回包子放到茶几上,李叔伸出不知道是干净还是不干净的黑手抓起一个大嚼了起来,看也不看小黑,捧着稀饭呼呼的直喝着。小黑转回头,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在床上郁闷中睡下。李叔忽然对小黑的背影莫名的说:今天怎么胃口不好呢,买多了。喂,那个谁,你过来,帮我吃两个。小黑倔强的没有回头,只是说:不想吃。李叔淡淡的回应:那算了,待会儿留着喂狗。中午起床的时候,小黑饿了,他第一次觉得,再大的委屈也比不过肚皮空空。起床打开房门,丽江三月的太阳开始像李叔一样毒辣了。他想去村口看看还有没有馒头卖,出门的时候,看见李叔早上吃剩下的包子依然在透明的塑料口袋里,正挂在他门口的拉手上。他打开口袋,闻了闻,早已经没有了热气,但是此刻包子的味道特别的诱人。于是想想,不要便宜了那个极度讨厌的满脸横肉的李叔,反正他现在也不在,不吃白不吃。一个,两个,三个一口一个的将早上剩下的四个包子吞了下去。人生总是充满着尴尬与讽刺,刚吞完,李叔的房门开了,一个圆溜溜的肥头探了出来,伴随着他讨厌的声音:哦,你吃了?我准备喂狗的,算了就当喂狗了吧。四个包子下肚,小黑来了力气,大声吼道:我叫小黑,我不是狗!“不是狗,就不要天天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嚎,有本事出去嚎,让那些过路的人知道。”李叔依然用冷冷的声音漠然的看着小黑说到。对,我可以到街上去唱呀,为什么唱歌一定要去酒吧?小黑抬起头看看天上的刺目的太阳,走到公用厕所里,用凉水洗了洗头,还有脸。然后使劲的往肚子里灌了很多自来水。他忽然觉得今天的自来水不再充满漂白粉的味道了。回到房间,擦干净头发,又照了照门口的那面已经有裂纹的镜子,背着吉他走了出去。


穿过忠义市场,他看了看里面卖的烧鸡,然后偷偷的告诉自己,如果今天有人给了钱,一定要买半只尝尝,而且要拿到李叔的门口大口的吃,气死那个土肥原。土肥圆是小黑今天中午出门的时候给李叔取得外号,觉得很形象,一想到那肥头大耳的形象,就觉得叫他土肥圆很解气。佤族人喜欢吃鸡,佤族人崇拜牛头,今天如果收获了,一定要像在家里过节一样的犒劳自己。听路边的人说七一街人很多,所以,小黑抬起头走向了七一街。七一街严格的讲不算一条街,只能算是一小段路而已,很宽,但是真的很短。短的只有十来步。小黑到了七一街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编花环的老太婆和一个卖手工制品的摊位摆在路边了。小黑找了靠中间的一个位置停了下来,刚放下吉他,身后就传来一声低吼:干什么,卖唱呀,旁边去,你挡着我门口了。小黑没有回头,他知道一定是街上铺面老板的声音。他默默的移动了一下。然后打开吉他外套放到前面,再抱起吉他将背带挂在胸前,调了调琴弦,试了试嗓子。“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你四海为家,曾让你心疼的姑娘,如今已悄然无踪影,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曾让你遍体鳞伤”刚唱了几句,身后铺面里立刻传来了刺耳的音乐声,老板开始放音响了。震耳欲聋的电声乐器完全压过了小黑的吉他声。小黑愤怒的回过头,是一家淘碟店,老板是一个30出头的很结实的小伙子,也正挑衅的昂着头。旁边编花环的太婆看见这一幕出于同情低声对小黑说道:小伙子,去大石桥吧,那里适合你卖唱。小黑低着头,缓缓的收拾着东西,他一直到离开都没有抬起头,他怕一抬起头眼中的泪花会被别人看见,路过的人很多,许多的外地人都在笑语欢腾的嬉笑着,没有谁会注意到在七一街的中间,有一个矮小的黑黑的21岁的青年,低着头在用最大的力量压抑着眼眶里的水珠。四月的丽江是游客的天堂,这里鸟语花香,这里四季如春,这里灯红酒绿,这里莺歌燕舞,这里无聊到可以蓦然擦肩的一夜艳遇。四月的丽江在小黑的心里却是不一样的一个地方,没有阿妈说的那种汉人的包容,没有巧衣说的那种温暖,没有牛头对佤族人的眷顾,到处都能遇见“黄昏”酒吧老板的那种蔑视,土肥原的恶毒,淘碟店青年的挑衅。


大石桥离七一街很近,但是小黑却走了很久很久,他忽然觉得脚步很重,重到每一次抬起脚都像在逾越翁丁老家的大山一样。走到一家小吃馆时,他觉得很饿,中午的四个小笼包和自来水早已在匆匆的步行里无影无踪了。小黑知道自己出门时阿妈给的一千块钱除去车费和房租,应该还剩下三百四十二块。他花二块钱买了三个粑粑和一盒土豆,低头默默的吃着,好像一点都不口渴,因为心里泪水很多。吃完后,他重新抬起头,系了系背上吉他的带子,朝大石桥走了过去,阿妈在很小的时候说过,想哭的时候就需要不断的走路,因为泪水在脚步中会变成汗水,所以佤族人只有汗水和血水,没有泪水!大石桥下有条河,河水在川流不息的桥下很安静的流淌着,小黑看见河流的时候忽然也变得安静了起来。他仿佛看见了老家村口那条供族人世代生存的小河。每次放学后,在河边和阿爸一起洗澡的时候都是最开心的,阿爸说那条河是牛头赋予佤族人灵魂的地方。


靠着河边,小黑再次解下吉他的外套,靠着河边,小黑觉得这里很安全,靠着河边,好像再大的委屈都会被河水带走一样。他背好吉他,调调嗓子,一首故乡慢慢的唱了起来。路过的人不少,很多人都是匆匆的看了小黑一眼就离开,也有一些异乡的小女生在小黑的歌声里欢快的嬉笑着。没有谁因为小黑的歌声留下,更没有谁在小黑前面的吉他外套里扔下一分钱。小黑不在乎,因为,在丽江的四天时间里,他第一次有了安全感,第一次感觉到唱歌的美妙,第一次感觉到阿爸和阿妈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从下午3点开始,他一直唱到天黑了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唱了多少首歌,直到嗓子已经嘶哑,肚子才理性的告诉自己,天黑了,需要吃饭,需要回家休息了。小黑在收拾吉他外套时发现,里面居然有三张一块的,两张五毛的纸币。这就是小黑第四天,开始在丽江卖唱的所有收入。小黑小心翼翼的收好吉他和钱,走到不远处一个卖土豆的小摊前,用两块钱买了四盒土豆,又买了两瓶一块钱的矿泉水,靠着大石桥的桥墩,开始了今天的晚饭。中午来的时候,也吃了一盒土豆,那时没有觉得土豆有什么味道,但是现在的四盒土豆却是非常的香辣可口!塞满肚子后,他回出租屋的脚步明显快了。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土肥圆居然还坐在门口眯着眼睛,茶几上的一杯茶已经像白开水一样的颜色。“出去嚎够了,回来了”土肥圆看见小黑时冷嘲热讽道。“我不是嚎,我是出去唱歌挣钱了”小黑不服气的回道。“挣了多少呀”土肥圆依然眯着眼。“四块”小黑有点底气不足了。“傻缺呀,才挣四块,我牵条狗出去哼哼都不止挣四块”“我叫小黑,我不是狗”“说说,你怎么收钱的?”小黑不想回答土肥圆的问题了,转头回自己的房间。“明天再去的时候先往琴套里扔一把零钱,不教你,我怕下次房租你都缴不起,傻缺一个”身后那讨厌的声音再次传来。小黑躺在床上,这次没有昨天晚上的纠结,确实很累,很快的他就梦见了家里的阿黄。在梦中,好像时而是自己在抱着吉他唱歌,时而是阿黄在抱着吉他唱歌,就这么交替着,挣扎着一直到天亮。


急促的敲门将小黑叫醒,又是土肥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没死的话就起来帮我去买包子稀饭。打开门,厌恶的接过土肥圆的钱,到村口买了一斤包子一碗稀饭放到茶几上,扭头回屋继续睡着。中午时分,再次被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叫醒,打开房门,拉手上居然又挂着装了四个小笼包的口袋,这次小黑没有任何的客气和杂念,一气呵成,将包子吞了下去,心想:土肥圆今天再骂我是狗,我就烧了他的房子。奇怪,这次土肥圆竟然没有出现。吃完包子,去厕所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准备回屋背上吉他出去时,土肥圆却睡眼朦胧的走进了厕所,边小便,边喃喃说道:狗就是狗,天天澡都不洗,从不爱干净,味儿也难闻。小黑停下了回屋的脚步,猛的回过头,握紧拳头问:你说谁?“我说不爱洗澡,不爱干净的隔壁家的那条狗呀,你认为喃?”小黑准备冲过去了,但是看见土肥圆脸上有节奏的横肉时,冷静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回屋拿起香皂重新到了厕所,这时土肥圆已经回屋。小黑打开自来水水龙头,脱光衣服,任凭有些刺骨的水花从头冲击着自己的身体。用手搓搓胸膛时,一股灰灰的淤泥瞬间而下,来丽江五天了,确实有点脏。看到这里,偶尔间觉得土肥圆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就是他那态度太讨厌了。一块香皂从头抹到脚,再从脚慢慢的搓到脸。小黑从来没有感觉过的舒服。小黑整整洗了一个小时,才从厕所里出来了,回到房间后,从行囊里翻着干净的衣服准备穿上时,居然在行囊的底层发现了一个小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有皱皱巴巴的5张百元大钞。小黑清楚的记得,行囊是阿妈晚上帮他收拾的,收拾时他就在旁边呀。阿妈已经给过他钱了,但是,这·····一定是阿爸,一定是阿爸,难怪阿爸第二天上工特别的早。想到这里,小黑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任凭他宣泄而出。就这样,小黑身上有了八百四十块。


小黑背着吉他出门时很干净,很整洁,身上的衣服是明显带有佤族特色的民族服饰。他胸膛抬得直直的,他头昂的高高的。出门时,特意问了一下,从文荣新村可以座公交车到大石桥,只需要五毛钱。所以,干净的小黑坐着全身颤颤巍巍,浑身泥泞不堪的公交车出发了,今天他很有自信,因为阿爸在看着他,今天他不觉得有什么卑微,因为他很干净,甚至从身上还能闻到浓浓的香皂味道。来到大石桥河边,小黑依然来到昨天的位置,摆好吉他外套,一个讨厌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里面先放一把零钱”该死的土肥圆阴魂不散。一想想早上讽刺他洗澡的事情还是蛮有道理的,告诉自己,再信他一次。于是从口袋里掏出四十块钱扔进了吉他外套。第一首歌,小黑唱的还是故乡,因为在河边总是能嗅到老家的味道。今天在唱歌时和昨天不一样了,边唱,他边注意着过往的行人和吉他外套里自己的钱。唱到第二首歌曲的时候,一对情侣停了下来,那男的从裤子口袋了掏出了一张十块的扔进了吉他外套。十块呀,小黑心里美美的念道,以至于唱着唱着居然忘词了。看着外套里面十元的渐渐的多了起来,小黑很开心,不到天黑的时候,他开心的不自不觉的放下吉他,开始像个势利的奸商一样抓着一把钞票数了起来,不数不知道,原来数钞票也是一件体力活。十块的十一张,除去自己的,有七张,然后就是一大把一块的。数到五十的时候居然,好像自己所学的数学不够用了,接下来,怎么数都数不清楚。于是算了,连同吉他一起,装进吉他外套里。准备坐车的时候想起昨天在忠义市场看见的烧鸡。又换了一个方向,跑向忠义市场。花23块钱买了半只烧鸡后才座车回了出租屋。一到家,匆匆的洗了一下手就饥肠辘辘的大快朵颐起来。吃完一只鸡腿,一根翅膀后才恢复了元气,猛地回想到土肥圆告诉自己的方法帮助了自己,便提着剩下的烧鸡来到土肥圆的门口,想了一想,直接将口袋挂到了门上的拉手上。然后转身离开,一想,又觉得不对,于是又转回头去在土肥圆的门上轻轻的敲了两下,直到里面那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才匆匆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小黑起的特别早,拉开门时,土肥圆正在洗漱,小黑主动打招呼说:土……李叔,需要买包子稀饭吗?一阵冲水声过后,土肥原才传来懒懒的声音:昨天不知道是那个小王八蛋把吃剩下的烧鸡挂我门口,害的我吃完后一晚上不消化,到现在肚子也涨的很,今天不吃早饭了。对于土肥圆的叫骂,小黑今天觉得特别的顺耳。自己来到村口买了四个包子后,也像土肥圆一样喝掉了一碗稀饭,然后回到房间,抱起吉他开始练习新歌。从昨天唱完后就觉得,自己所会的歌好像越来越少,有些歌曲自己唱的都很烦躁了。所以在买完烧鸡时顺便在路边地摊上买了一本《吉他弹唱200首》准备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起来练一些新歌。就这样,每天早上小黑会在村口吃四个小笼包,喝一碗稀饭,然后到大石桥河边唱着故乡,吃着五毛钱一碗的土豆,回到家听土肥圆贫嘴。


五月十四号,小黑来丽江已经整整一个月了。这天小黑和往常一样起的很早,准备到村口去买包子时,刚出门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很不对劲。只见土肥圆一早就买了很多火炮放在门口,然后一脸要死的表情蹲在火炮前,小黑像往常一样和土肥圆打趣道:李叔,取媳妇呀,买这么多火炮!“滚,你再说话,我打死你”土肥圆没有了以往冷冷的模样,对着小黑狂吼着,小黑有些不寒而栗了。匆匆的跑向了村口。买了一个月的包子,小黑和卖包子的布依族老张夫妇已经很熟了,但是从来没有和他们交流过。在付完钱后,小黑想起早上土肥原的表情,不禁问了问老张“张叔,李叔今天是怎么了,又发脾气,又买炮仗?”老张头忙着端手里热气腾腾的蒸笼,老张媳妇缕了缕右边的头发回答道:你李叔呀,是在纪念他的儿子,今天是他儿子走了二周年。“他儿子怎么了?”小黑好奇心被挑起,赶紧问道。老张头刚好端完蒸笼,看了小黑一眼,说道:他儿子以前也是唱歌的,想到北京去卖唱,他不同意,后来呀,他儿子自己从家里拿了500块钱就跑北京去了。两年前,警察来告诉他,他儿子在北京后海一酒吧里唱歌时被一群社会上的小青年挑衅,斗殴时被刀捅死了。说完,老张又转头回厨房端蒸笼去了。老张媳妇接着道:他儿子要是不死,也比你大不了几岁。听老张夫妇说完,小黑没有和往常一样自己吃四个包子就回家,而是买了一斤包子,和一碗稀饭回到了土肥原的房子。还没有到家时就听见震耳欲聋的炮仗声,走到门口,发现土肥圆已经回到自己居住的房间了,房门和往常一样关的死死的。小黑走过去,轻轻的敲敲房门,又低声叫了一下:李叔。里面又是一阵咆哮声传来:我没有死,今天不见客。“李叔,帮个忙好吗?我早上包子买多了,实在吃不完,你知道的,丽江这天气,放一会儿就坏了”小黑昧心的说道。然后就再次轻轻的敲敲门,里面传来了哗哗的声音,五分钟后,门打开了,土肥圆对着门外的小黑邀请到:进来坐吧。小黑小心翼翼的端着稀饭包子第一次的走进了土肥圆的房间。房间很大,里面的墙上因为年轮的印记已经开始发黄,进门的左手边有一张写字台,上面放着很多做饭的用具,正前方是一张古老的四方餐桌,餐桌的上方墙上挂了一张全家福,照片里有三个人,一个比较瘦的中年人,穿着已经褪色的旧军装,一个很传统的妇女,中规中矩的站在中年人的右手边,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大概十三十四岁的少年站在中年人的左手边。那个中年人隐隐看起来就是土肥圆的模样,不过瘦太多。进门的右手边是卧室的房门,门口有两张单人沙发,还有一张玻璃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两个白酒的空酒瓶。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浓浓的白酒味道。小黑随着土肥圆的手指,在单人沙发上座了下来。土肥圆接过小黑的包子稀饭,也不客气,大口大口的旁若无人的咀嚼着。小黑一直默默的看着土肥圆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的出来,土肥圆应该昨天晚上一直在喝酒,什么东西也没有吃。今天他毫无掩饰的将整个一斤包子外加一碗稀饭全部的倒进了胃里。然后,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才恢复到以往的那种刻薄形象。“怎么了,来看看你李叔死没有呀?”土肥圆一点都没有给小黑留情面的调侃道。“李叔,谢谢你”“谢我什么?没有把你骂死”“我知道其实你一直在鼓励我,也教了我很多方法,现在想想,没有你那天晚上骂我,我还不知道这样也可以在丽江活下来”小黑虔诚的和土肥圆说着真实的想法。“阿杰不走的话,应该比你大两岁,哦,阿杰是我儿子。”土肥圆终于第一次用正常的态度和小黑讲话了,“我知道那天晚上你唱的那首歌叫故乡,阿杰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天天抱着吉他都在唱。警察告诉我,阿杰在临死前都一直哼着这首歌,我知道,他是想回家了···呜呜”土肥圆突然双手抱着头,低垂在大腿上放声大哭了起来。小黑有些尴尬的不知所措了。就这样,小黑一直看着土肥圆放纵的嚎啕大哭,那一瞬间小黑也觉得心理酸酸的。第一次听见这样一个现实且残忍的真实经历,第一次看见一个快五十的男人像个小孩儿一样宣泄泪水,他想起了阿妈,非常非常的想。就这样,一个老男人大哭着,一个少年在旁边静静的坐着。一刻钟以后,土肥圆抬起了头,老泪纵横的脸上苍老了很多很多。看了一眼小黑,才起身去了厕所。哗哗的一阵水流后,土肥圆回到了沙发上。脸上除了苍老些以外又恢复了平常那种冷冷的感觉。“那天夜里,听见你一个人在屋里唱那首歌,我好像看见了阿杰在北京临死前的表情,我知道你没有在酒吧找到工作,怕你出事情,所以吼了你几句,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李叔谈谈的给小黑说着,“以前我不知道你们这种卖唱的在异乡有多辛苦,只是觉得你们从来不顾及家长的关心和期望,说走就走,唱的东西我们也不爱听,但是后来阿杰出事后,我才知道你们有你们的梦想,你们在脆弱的时候都会希望回到父母的身边”说完,李叔走进了里面的卧室,从卧室出来时手上居然拿了一把吉他,还有几歌谱。“这是阿杰用过的东西,他被捅了五刀,倒地的时候,手里都死死的抓着吉他,这也是我现在的念想了,唉!”低叹一声后,土肥圆接着说“吉他就不给你了,这几本书我送给你吧”说完,他将书扔给你小黑。“谢谢您,李叔”小黑不知道怎么表达此时的心情,只是机械性的点了点头。


从土肥圆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小黑看着阿杰用过的几本吉他书籍,他一点都不感觉到饿。翻开其中一本的一页,刚好就是许巍的故乡这首歌,可能是这首歌阿杰在练习时用的太多了,所以这一页已经很旧很脏。在歌名的印有故乡字样的地方,有一个烟头烧过的洞,刚好将故乡两字全部的毁去。小黑,又接着翻开另外一本,里面有很多黄家驹的歌,小黑找到一首《光辉岁月》开始练习了起来。“黑色皮肤给他的意义,是一生奉献,肤色斗争中····”他特别喜欢这几句歌词,他不知道黄家驹为什么这样写。他只知道,他也需要在丽江这个地方,让别人不再因为他的皮肤,他的名字而把他当成一条狗。不知道他唱了多少遍,直到他将歌词和和弦全部的记在脑海里才停了下来。然后喝了整整一瓶桌上的矿泉水,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冲动,他走到门前的镜子前,大声的对着镜子里的那个漆黑的佤族少年说“我是小黑,小黑 不是狗!!!”然后回屋背上吉他,穿着带花纹的亮皮皮鞋,大步的走出了门。关门的时候,窝在屋里的土肥圆明显的感到房子抖动了一下,正要出门去骂几句,但是他看到小黑离开的背影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小黑今天的背影很像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就像当年阿杰离开家时的那种,很自信,很倔强,很嚣张,甚至很猖狂。

作者简介

张炬辉:笔名童言张无忌、张辉辉。四川青少年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四川省校园文联理事。青年作家、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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