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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短篇小说:鬼情 (全)

男同性2018-06-10 17:15:29

  第1章 正文

陆心逸,陆家第三子,父兄皆在朝中为官,偏生他不爱读书,反倒喜欢舞刀弄棒,加上年幼时身体孱弱,便被送去金陵老家,在祖母膝下承欢。他生来嗜武,却苦于无甚天分,请了十一二个师父,却只学到几分三脚猫功夫,因而心中对坊间传闻中的游侠剑客格外钦佩。

一日陆心逸出外打猎,带了四十来个家丁,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南门。日间玩得兴起,不小心错过宿头,便寻思到哪里借宿一宿。哪知直到太阳西沉,竟也没能找到一户人家。

陆心逸心中焦急,打马扬鞭走在前头,远远瞧见一片庄园的轮廓。陆心逸暗忖,这院中一盏灯都没有,恐怕荒废已久,不过总比露宿野外要好。他下马走到庄院门口,拍了拍门见庄门虚掩,便高呼一句叨扰往里走去。才走没几步,脚下突然踩到硬物,借月光低头一看,暗道一声不好。只见地上横了一副骷髅!

陆心逸从未见过死人,心中未免惴惴,又忍不住好奇想要一探究竟。岂料这一探把他探出一身冷汗!

那庄园中竟有十多具枯骨!瞧衣着打扮,个个佩刀,全然不似寻常人家。这些骷髅上没有半丝皮肉,想来已经死去多时了。

陆心逸一面狐疑,一面走进大厅,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此处尸骨更多,二十来人倒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子,圈子中间竟还站着一具骷髅,犹如诈尸一般,教人看了好不心惊!

陆心逸只觉两只脚像被钉在地上一般不能挪动分毫。过了好一会儿,他见那骷髅没有动静,才大着胆子走上前查看。原来中间那具骷髅手上拿了一把长剑,一端刺在地砖夹缝之中支撑住了尸体。想来是死者生前体力不支,想以剑借力,不料却还是力竭而亡。

正这时只听门外有家丁大声叫喊,陆心逸赶忙退出大厅。众人见了一地尸骨无不骇然,找了一圈没找到活人,却发现两大箱珠宝,以及一本账册。陆心逸翻看账册,这才知道此处是一处秘密匪穴,强盗们白天在庄院中喝酒取乐,晚上出去打家劫舍,抢来的金银全都记在账册上,最后一票“买卖”距今已有八年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侠客,竟凭一己之力将这里的人杀得一个不剩,只可惜他最后也与强盗同归于尽,倒让这个地方荒废起来。

陆心逸心中感佩,不忍心让侠士尸骨暴露,便解下披风,将中间那副尸骨连同宝剑一起小心包裹起来,捧到门外,找了个见山见水的地方埋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陆心逸联络好官府,又把证物一一呈上,忙了一整天,直到三更时分方才回到家中。他心情激荡,一时间无法入睡,便教人取了酒到凉亭中独饮。

陆心逸暗叹,他想要一睹侠客真容十余年,好容易见到一位侠客,对方却已经仙去,真教人好不遗憾。若是能同对方喝上一杯酒,该是何等快事!他一面想一面伸手去摸酒杯,不料却摸了个空。

陆心逸抬眼一看,凉亭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一个黑衣人。

“你是何人?”

“燕十三。”

“我不认识甚么燕十三。”

“我是你昨夜所葬之人。”

“你是鬼?!”

“活人死后自然就成了鬼。”

“那你怎么不去阴曹地府?”

“赃物还未归还,我不能离开。”

“现在东西我已经交给官府,你怎么还不走?”

“我欠你一个恩情,还了就走。”

陆心逸心中大奇,没想到这燕十三活着的时候是个侠客,死后也是个鬼侠,竟因为埋骨之恩未报不愿去阴曹地府。他不由笑道:“你今夜陪我喝酒,就算是报答了我的恩情,我听人说地府规矩繁多,千万不要耽搁了上路的时辰。”

“不行,此事不算报恩。”

“那你想怎样?”

“跟着你,等报完了恩再走。”

陆心逸哭笑不得,看样子这鬼侠一时半会儿是不愿意走了。“那我可要为你准备住宿饮食?”

“不必麻烦,只需刻一块木牌,巴掌大小便好,上刻燕十三三个字,我就能跟在你身边。”

“好好好,明日我就叫人去刻。那你还喝不喝酒?”

“你送与我喝,我为何不喝?”

两人当即推杯换盏起来。陆心逸悄悄打量燕十三的长相。他见燕十三脸上还存着三分稚气,看起来竟比自己小上几岁,心中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为燕十三感到惋惜。李孝元更新,论长相,燕十三委实不算突出,只有一双眼睛较常人亮,不知是否因为是鬼的缘故,他周围可谓寒气逼人。陆心逸见燕十三衣裳单薄,穿的是死时的那身衣裳,便接下披风要给他披。

“多此一举,鬼又不会冷。”

“鬼还会喝酒呢,怎么就不会冷?”

“那是你送与我喝的。”

“披风也是我送与你的。你大冷天穿这身衣裳我看着都觉得冷。”

“啰嗦!”

两人饮到半夜,陆心逸不胜酒力睡死过去,等第二天醒来哪里还有燕十三的影子。他找了找,没找到自己的披风,知道是被燕十三带了去,便喜滋滋找人刻了一块木牌,挂在头颈上。

从此以后,燕十三每晚都会出现,心情好时便与陆心逸说上两句,心情不好便抱着剑站在一边。陆心逸若是想与他说话,便只能主动献上美酒。因为通常燕十三只要有酒喝,心情就会很好。

如此过了两年,陆心逸年满二十,还未定下亲事。一日他外出饮酒,回家路上遇到个妙龄女子,登时三魂七魄都被勾了去,回家后心心念念要找那女子的家门,向对方提亲。

“人人都说这女子孤身一人在夜间行走必定不是出自正经人家,叫我打消娶她的念头。燕十三,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要娶便娶,关我何事?”

“可我找不到她。附近的人家我都打听过一遍,怎么都找不到这个红衣女子。燕十三,你不是要报答我吗,不如帮我把她找到吧!”

“不成。”

“若是找不到她,我就要活活心痛而死,难道你忍心见死不救?”

“你死便死,你死了之后我跟起来更方便,不用白天躲在木牌里睡觉。”

“燕十三,你!”

“你把腰间的玉佩送给我,她三日之内必来找你。”

“真的?”

“……”

“我当然信你!”

陆心逸苦苦在家等了两日,到第三日正午,果然听家人通报有个红衣女子来访。陆心逸眼巴巴走到门口,一见果然是那天夜里的红衣女子,登时挪不动步了。那女子与陆心逸聊到傍晚,问起为何不见陆心逸腰间玉佩,陆心逸说给了一个朋友,那人晚上就来。那女子一听便说要留下用饭。

等到酉时,燕十三果然到来。他今日穿了件宝蓝色衣衫,头发用簪子束起,不似往常那般随意。陆心逸只觉得眼前一亮,不由笑着去帮燕十三解开披风。

“今日有上好的鹿肉,拿火锅涮了,你要不要吃?”

燕十三不置可否。

“还有一瓶七十年陈的三锅头汾酒。”

“你送与我喝我便喝!”

陆心逸看出燕十三被勾起了酒虫,心中不由暗笑。他将燕十三介绍给那女子,那女子见陆心逸的玉佩在燕十三腰间,脸上不由微微变色,席间一改刚刚的庄重做派,竟使出浑身解数勾引陆心逸,登时把陆心逸迷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恨不得把月亮摘下来送给对方才好。

“陆三爷要是真想娶我,那就把这块玉佩拿来做聘礼吧!”

其实这话也算惊世骇俗,世间哪有姑娘家自己索要聘礼的道理。只是陆心逸已然被她迷住,生性又不拘俗礼,听到之后倒全然不以为意。他想起已经将玉佩送给燕十三,此时不由面露难色。

一旁燕十三幽幽道:“这玉佩是我的东西,就算你想让我娶你,我还看不上你这一身骚味哩!”

女子怒道:“你这以色事人的兔儿爷有甚么好得意?”

陆心逸连忙道:“燕十三不是……”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只听燕十三哈哈大笑道:“那也总比你这头狐狸精好!”

女子厉声道:“你说甚么?”

陆心逸也不由变色:“燕十三,你莫要太过分!”

“哼哼,我过分?”燕十三冷笑道,“我让你看看你意中人的本来面目!”言罢竟拔出腰间长剑,对那女子一剑刺了过去。

陆心逸未及阻拦就看燕十三与红衣女子斗在一块儿,那女子两手空空,指甲却十分尖利,竟与燕十三手中长剑战成平手。陆心逸武功差燕十三远矣,压根插不上手,只好呆呆站在一边出声劝阻。两人一蓝一红,从屋里打到院中,再从院中打到屋顶,忽听一声惨叫,一团鲜红物事跌下屋顶。

陆心逸大骇,连忙奔过去查看,却见死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只赤色狐狸被人从头到尾剖成两半,鲜血淋漓好不吓人。

燕十三随即从屋顶跳将下来,用衣襟擦了擦宝剑,一把扯下腰间玉佩丢给陆心逸。

“自己的续命符还不快收好。”

“甚么续命符?”

“你当这是玉佩?这是从万年神龟体内取出的龟精,有延年益寿之功。你从小身体孱弱,要不是有这个东西在身边,早就已经死了好几遍了。以后贴身藏好。龟精有助修行,精灵鬼怪见了定然会打你的主意。”

陆心逸这才从狐惑中醒来:“她……真是狐狸精?”

燕十三抱起手臂,一副不想与陆心逸交谈的样子。

“龟精这么有用,那你怎么不要?”

燕十三勃然变色:“你当我是甚么人?!好好好,反正现在大恩已报……”

“等等!你莫要走!”陆心逸一把抓住燕十三的胳膊,思来想去找不出理由,只好又道,“你莫要走。我如今身体康健,没了龟精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要是对你有用,你带在身边不行吗?反正你白天睡在木牌里,晚上都跟我在一起,你戴和我戴也没甚么分别。”

燕十三咬了一会儿嘴唇,冷声道:“谁说我要走了?我说现在大恩已报,你可别指望我再救你第二次。”

陆心逸讶然:“你不走了?不去阴曹地府吗?”

燕十三冷哼:“还不是因为你,害我两年多都没报成恩。如今我已经死了超过十年,阴曹地府是去不得了。万一被鬼差撞见,少不了还要大打一场。”

“啊?那可如何是好?”

“你以为我燕十三会怕区区鬼差吗?”

“是是是,燕大侠武功盖世,怎么可能打不过鬼差?”

“少花言巧语!”

“那你今后有甚么打算?”

燕十三脸色变幻许久,方才吐出一句:“你若与我喝酒,我便留下喝酒。”

陆心逸闻言不由大喜:“好!我要与你不醉不休!”

正是,侠骨飘香,情深若许,剑影为谁顾。义字当先,春心萌动,柔情暗沉浮。

 李孝元更新

 

      第2章 番外*生辰 

燕十三怒斩赤狐之后却不似往日那般夜夜现身。一日两日陆心逸尚不在意,到了六七月间,燕十三竟整整一月不见踪影,弄得陆心逸日夜长吁短叹,每每听风吹门扉便竖起耳朵倾听,若不是燕十三来就要怅然若失许久。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京城又传出消息,陆心逸父兄在朝堂上似乎不甚得志,往常逢迎拍马之辈遂不再登门,弄得整个陆府上下一片愁云惨淡,只盼早日到陆心逸生辰,也好热闹一番。

陆心逸心情不佳,本不想庆贺生辰,只因之前问了燕十三,说是如有好酒必到,便也喜滋滋命人操办起来。

等到了七月十五正日,陆心逸一直从傍晚等到深夜,也不见燕十三人影,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气恼,一甩袖子命人撤了酒席,独自在房中生气。

子时更鼓响过,陆心逸又长一岁,燕十三仍是不见踪影。他心中憋闷,把桌上杯碗碟盘一股脑扫在桌下,从颈间扯下刻有燕十三三字的木牌,想要丢到地上狠狠踩踏,到底是舍不得,只好将木牌捏在手心默默生气。

正这时只听一阵阴风挂过,一道人影从窗口跳将进来。

“陆心逸,你怎地摔了我的酒?”

陆心逸抬头一看,燕十三依旧是黑衣黑裤,草绳束发,手中提一只皮口袋,衣襟半敞,倒像是匆匆赶路的模样。他心中气苦,便冷冷道:“酒是我的,我爱摔便摔,与你何干?”

燕十三闻言眉毛倒竖,想了想错过陆心逸生辰到底理亏,便又把火气强忍下去,将手中口袋丢与陆心逸。

“我为你操办的寿礼。”

陆心逸一听燕十三竟为自己准备了贺礼,心中气恼顿时去了九成九,连忙美滋滋解开束口袋的皮绳,往里看去。

“啊!”

陆心逸手指一松,皮口袋掉在地上,一只血淋淋的人头从口袋里滚出来,好不骇人。

陆心逸面色惨白:“你……你送我这个作……作寿礼?”

燕十三挑眉道:“皇帝限你父兄一个月内抓到此贼,否则就要丢官回家。我替你把他杀了,你有甚么不满?”

陆心逸闻言登时又惊又喜,他听说有采花贼在京城一连奸杀了二十多位美貌女子,他父亲和两位兄长主管刑部,为此事曾多次遭皇帝斥责,却苦于没有头绪。不料今日却被燕十三将此贼杀死。

陆心逸连忙捡起人头放好,上前抓住燕十三的衣袖:“你之前夜夜不来,难道是在寻访此人?”

燕十三冷哼道:“顺手而已。”

陆心逸满脸喜色:“如此寿礼也只有你燕大侠送得出手,我可真要谢谢你啦。”

燕十三抿唇道:“要不是路上遇到了鬼差,早两个时辰就能到了。”

陆心逸大骇:“遇见鬼差?你可有受伤?”

燕十三摇头:“怎么可能?”

陆心逸想起鬼差是天下鬼魂的克星,不由心惊胆战,上上下下好一通查看,见燕十三确实未曾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只听燕十三喃喃道:“区区鬼差如何能伤到我燕十三?只是以后杀这般恶贼便不用再花这许多功夫了。”

“此话怎讲?”

“阴司隐秘怎可与活人讲?哼!寿礼已送到,你管你接着摔酒,我走了。”

“莫走莫走,家中好酒尚多,你等我找人搬来。”

“酒再好也是你的,我燕十三像是觊觎他人之物的人吗?”

陆心逸看出燕十三还在记恨自己方才说的气话,心中不由好笑。连忙好说歹说,又把家中藏酒全都送与燕十三,这才唤来仆人重摆酒宴,喝到鸡鸣三遍方才散席。

自第二日起燕十三又是足足一月未曾出现。陆心逸后来问起,才知道燕十三把酒窖里的酒全喝了个干净,醉了一月方才醒来。

 

 

      第3章 番外*阴阳

陆心逸与燕十三交好,每日推杯过盏,谈的是江湖天下,倒也颇为快活。过了三年,陆心逸祖母辞世,朝中父兄原想回乡丁忧,却因朝务繁忙被皇帝夺了情。如此丧事便只能由他一人操办。

陆心逸自小由祖母养大,情分非比寻常。丧事期间,他从寿衣鞋袜到棺椁灵柩无不亲力亲为,等到下葬之后,又在祖母坟旁结庐而居,为祖母守孝,不敢有半点逾矩。如此披麻戴孝,不进荤腥一整年,把个风流公子饿得面黄肌瘦,被风吹了都要摇上三摇晃上三晃。

一日午间,陆心逸在草庐中小憩,梦见祖母在一进小院中与他说话,说是阎王判决已下,不日就要投胎为人,心中唯独放不下孙儿,盼陆心逸去地府一见。又说陆心逸好友燕十三时常往来阴阳两界,可以为他带路。李孝元更新

陆心逸醒来之后,心中不禁疑惑。夜晚又做一梦,与午间分毫不差,这才知道真是祖母显灵托梦,不由捏住小木牌,默念起燕十三的名字。

不久,只听一阵阴风刮过,燕十三手中捧了偌大一只酒葫芦站在门口,衣衫敞乱,发髻蓬松,连腰间宝剑也不知去了何处,想来是正喝得兴起,突然被陆心逸唤来的缘故。

燕十三本待发怒,见陆心逸面容憔悴,不禁蹙眉道:“怎地才几日不见,你又瘦下去一圈?人死不能复生,你再怎么孝顺也该顾着自己的身体。”

陆心逸上前接过燕十三的酒葫芦,替燕十三拢好衣襟,请他上座,对他认真拜了一拜,这才将祖母托梦之事和盘托出。末了不由叹道:“祖母也糊涂了,你虽是鬼却不是阴曹地府之人,要是真带了我去,被鬼差瞧见可如何是好?”

燕十三冷哼道:“这可不一定,往来阴阳两界一般的鬼做不到,于我燕十三却是稀松平常。今日不行,明日等我取来‘头名’,便带你去阴司一趟如何?”

“你真要带我去?”

“那还有假?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哪三件事?”

“第一,去的路上莫要回头看,阴阳两隔,我要带只能带了你的魂魄去,你若是回头见到自己尸身便再也无法回魂。这一条你答不答应?”

陆心逸忙点头道:“自然是答应的。”

“第二,等到了阴间,你要闭口不言,不能说一个字。这一条你可答应?”

陆心逸疑惑道:“为何不能说话?”

燕十三道:“阴司有一神兽谛听,坐地听八百里,卧耳听三千里,凡是阴间的响声都逃不过它的耳朵。你若出声,阎王便会立即派人来拿你。”

陆心逸皱眉道:“不说话却也不难,但我是为见祖母而去,若不说话,如何教祖母知道我在阳间一切安好?”

“你祖母可识字?”

“我年幼时是祖母教我写字,她自然是识的。”

“那你偷偷带纸笔过去不就好了?”

“是是是,你说得有理。瞧我都糊涂了!那第三件事又是甚么?”

“回来之后,你给我快些回陆府去,反正你祖母就快投胎,你再守在这里也没意思。”

陆心逸明白燕十三是担心自己扛不下去,心中不禁一暖,握住燕十三的手说:“这一条也依你。等见过祖母,我就可以放心回去了。”

燕十三这才点头,约好第二天子时相见。

次日夜间,陆心逸左等右等总算等到燕十三出现。燕十三手中提了个皮口袋,也不多说,抽出宝剑在陆心逸面孔前面一挥,抓着他的手便往门外走。陆心逸刚想回头,想起燕十三之前的交代,硬生生忍住,双目直视前方,不敢有半点偏差。

浑浑噩噩中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来到一座桥上。

燕十三低声道:“此乃两界桥,过了此桥便是阴间,过桥之后你千万不要开口说话。”

陆心逸连忙捂住嘴连连点头。

两人过了两界桥,不一会儿有牛头马面领一群鬼差前来招呼,陆心逸心中一紧,见对方的确见不到自己,这才稍稍放心。之后他随燕十三进了一座宝殿,如同人间帝王宫殿一般,文武差官拍成两列分开站好,中间宝座上坐一位赤须长者,生得刚猛异常,想来便是阎王。一旁判官的位置空着,也不知是没有判官,还是判官今日不在。

陆心逸站在燕十三身后,心口怦怦直跳,生怕被阎王瞧出破绽。只见燕十三一脸从容,自皮口袋里掏出一个人头,和手里一本账册模样东西一起,放在托盘上呈交阎王,说是某年某月某日,杀某个恶贯满盈之人,留下人头为证。阎王似是极为满意,不住点头,轻轻往账册上划了一笔,又叫马面将账册交还给燕十三,说账上还有恶徒三百二十七名,望再接再厉。

陆心逸听得惊奇,暗道这阎王也是奇怪,怎么不叫牛头马面去勾命索魂,倒要让燕十三出手杀人。过一会儿阎王交代完了,便放燕十三离开。一出阎罗殿,陆心逸不禁轻轻呼气,好比逃过一劫一般。

燕十三又抓起他的手往前走去。陆心逸想起往常在阳间碰到燕十三的手指都是凉的,此时体温却跟自己一般无二,不禁有些感慨,将燕十三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两人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来到一处院落,层层叠叠,也不知有多少进。燕十三似是对道路极熟,带着陆心逸左转右拐,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小院。李孝元更新,陆心逸见此处和梦中别无二致,心口不由狂跳,举目向四周望去,正看到一位老妪走出屋子,不是祖母又是何人?

祖孙于阴间相见,自然是激动万分。陆心逸虽口不能言,却能用纸笔书写,似这样一人说一人写,聊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燕十三才来说是时候该走了。祖母示意陆心逸贴近些,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把陆心逸羞得满面通红,和燕十三目光一交,却又逃也似的避开了。

燕十三皱了皱眉,也不知想起甚么,脸上突然扭捏起来,过了好一阵才恶狠狠道:“再不走赶不及天亮以前回魂了。”

陆心逸这才与祖母依依惜别,重新随燕十三上路。一路上他心越跳越快,到后来简直犹如擂鼓一般。迷迷糊糊走到院落外头,他突然想起祖母刚刚给的家书忘带出来,不禁张嘴啊了一声。

声音一出口陆心逸便暗道一声不好,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燕十三拔剑挡在他面前,竟是牛头马面已经在须臾间带了鬼差将他们团团围住。

见这阵势燕十三却怡然不惧,高声道:“此人是我带来,你们若想抓他走,先问问我手中的宝剑答不答应!”

陆心逸见周围鬼差足有三四十人,心中悔恨交加,不由上前一步,朗声道:“此事与燕十三没有关系,是我骗他带我进阴司一游,你们还不速速抓了我去见阎王!”

不料却听牛头对马面道:“兄弟,今日真是见鬼了,怎么到了地方没见着生人,难道是谛听吃多了,听错了?”

马面也道:“你这话说得不对,在阴曹地府可不是时时能见着鬼吗?不过这事我也觉得蹊跷。我二人带一众鬼差,在谛听说的地方转了半天也没发觉生人,这可真是咄咄怪事。”

牛头也点头道:“的确奇怪。兄弟们,你们可有看到生人?我怎么没找见啊?”

“没看见。”

“我也没看见。”

“哪有甚么生人?谛听的耳朵是越来越不灵光了。”

“这神兽十次里倒有九次害兄弟们白跑,回头还是送回去给地藏王菩萨养吧!”

“就是,就是!”

一干鬼差睁着眼睛说瞎话,连呼未曾看见生人,牛头马面对燕十三拱了拱手,又一呼啦领了人离开,须臾间只剩下陆心逸和燕十三两个大眼瞪小眼。燕十三想不出为何这帮人不约而同替陆心逸遮掩,只好先带他出了阴司,赶在鸡鸣三遍之前让他回魂。

陆心逸在草庐里醒转,燕十三早已不见踪影。他焚香祷告,和祖母说了忘带家书之事,求祖母原谅,然后便让人收拾随身物件回了陆府。

隔了几日,陆心逸在席间问起燕十三那日去送的甚么‘头名’,这才知道原来有些人在阳间恶贯满盈,该当减寿就死,却因身上杀孽太重鬼差无法靠近,迟迟不得执法。阎王得知燕十三为人正直,是个响当当的鬼侠,便封他做了阴间鬼捕,所以他才能往来阴阳两界,伴在自己身边。

陆心逸又问那日牛头马面何以替自己遮掩,燕十三却也说不知道,只是那帮鬼差最近悉悉索索总在谈论甚么,见了他却守口如瓶,让人生疑。

两人猜来猜去,猜不透其中道理,便放下不想了。只是陆心逸经过此事心中对燕十三多了几分绮念,此事却要等下回方能揭晓。

 

 

      第4章 番外*白首

寒来暑往,一眨眼功夫又到中元,地府中许多恶鬼借鬼门大开之机到阳间作乱,弄得燕十三夜夜忙碌不休,领一干鬼差四处奔波,足有半月未曾踏进陆府大门。

陆心逸心中对燕十三存了别样心思,此时只觉得度日如年,加上又在练功时不甚扭伤了脚,便只好在床上长吁短叹。这一日他酉时便就寝,正睡得迷迷糊糊,忽觉脚踝一下剧痛,随后又是一阵清凉,不禁睁开眼睛,见是燕十三坐在床沿,心中怔怔,百感交集,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只见燕十三蹙眉道:“哪里来的庸医,连一点跌打损伤都看不好,药用的颠三倒四,回头你记得去砸了他的招牌。”

他见陆心逸双目无神望向自己,不由疑惑道:“你怎么了?”

陆心逸脱口而出:“我好想你!”

燕十三一愣,面上微红,别开视线道:“不是教了你口诀,若是想我,用木牌唤我过来便是。”

陆心逸微笑道:“我晓得这几日你忙,怎么好意思随便叫你。”顿一顿,又道:“唉……这阵子为一点小事心神不宁,不慎跌了一跤,倒让你见笑了。”

燕十三横眉道:“你烦恼甚么?可是有甚么人打陆家的主意?”

陆心逸摇头道:“父亲新升了阁老,哪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烦恼不为其他,是父亲托人送来家书,要为我定下一门亲事。唉……当年祖母在世时曾明言,婚姻大事由我自己做主,如今父亲却要横插一道,真是教人好不烦恼。”

燕十三闷声道:“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大哥二哥都已成亲,你再不娶亲也着实不像话。”

陆心逸心中一颤,一把抓住燕十三的手臂道:“你也想我成亲?”

燕十三苦笑道:“你若有了妻室,从此生活有人照料,我也好安心办差。”

陆心逸心中气苦,怒道:“可惜偏偏遂不了燕大侠的意!我已回书一封,告诉父兄我是断袖,让他们不用再替我张罗亲事了。”

“甚么?”燕十三大讶,“你、你几时成了断袖?你要与何、何人断袖?”

陆心逸一把抱住燕十三的背脊:“我便要与你燕大侠断袖,你可愿应我?”

燕十三:“……”

陆心逸手掌摩挲燕十三颈间,只觉得心情从未如此激荡:“你若不愿,推开我便是。燕大侠武功盖世,我总不能强了你去!”

燕十三咬牙道:“还不快松开?不要以为我真不会杀你!”

陆心逸道:“我偏不松。不但今夜要抱你,以后夜夜都要抱你。你要杀便杀,不杀便是许了我。”言罢缓缓吻了上去。

燕十三心乱如麻,又是欢喜又是羞赧,哪里舍得杀陆心逸,只好遂了对方的心意。

如此一人一鬼,却也是生死相许,年华与共。

次日晨间,陆心逸一觉醒来,见脚上又高高肿起,不由面露痴笑,高呼一声“肿得好”,骇得一班下人都以为是见了鬼。

从此燕十三照旧来找陆心逸喝酒,只是两人情分却已经不同以往,个中温柔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只因陆心逸有祖母遗言,父兄又听说燕十三便是当年杀贼解困之人,得知此事后也不为难,只嘱咐陆心逸莫要辜负燕大侠,等过两年再过继兄长之子在膝下,此事便算大功告成。

陆心逸有龟精护体,寿数极长,到一百零八岁方才无疾而终。死时屋内满是芝兰香味,尸身盘坐蒲团之上,面容十分安详。

是夜——

陆心逸抬头见燕十三站在门口,不由微笑道:“就是今晚?”

燕十三点头道:“正是。一会儿黑白无常勾了你的魂,我同你一道上路。”

陆心逸道:“只可惜死得晚了,如今你我走在路上,只怕要被人当做一对祖孙。”

燕十三怒道:“死都要死了,还来占你燕爷爷的便宜!”想一想到底伤感,又道:“你还有甚么忘记做的,告诉我,回头我替你去做。”

陆心逸摇头道:“能得你垂青,我陆心逸此生无憾矣。却不知下辈子会去哪里投胎。”

燕十三蹙眉道:“此事要等阎王来判。等你……等你投了胎,我定会去看你。”

陆心逸感伤道:“只怕饮下孟婆汤,前尘往事都要忘记了。”

燕十三正色道:“纵使你忘了,我也是忘不了的。”

两人目光交汇,都是不舍之极,无奈那厢勾魂使者已到。燕十三咬一咬牙:“我先在外头等你。”他终究不愿见陆心逸死态,跺跺脚远远走了出去。李孝元更新

燕十三在一株梨花树下苦等,等了足有一个时辰也不见人出来,心中不禁狐疑。此时除了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进到屋里的鬼差足有三四十人之多,难道说生死簿出了差错,陆心逸不该于今夜死,所以没能勾出他的魂来?

不一会儿忽听一声惊雷,屋中香气四溢。燕十三大惊,连忙赶了回去,正巧牛头马面推门出来,便急声问道:“里面怎么这般大的阵仗,可是有甚么麻烦?”

马面咧嘴笑道:“寻常人自然是用不到这般阵仗,不过今夜吾等是来接陆判回府,刚才又有龙王来过,所以才闹出些响动。”

燕十三蹙眉道:“陆判?”

却见屋中走出一人,穿一身黑色官服,不是陆心逸又是哪个?只是面容一下年轻了七八十岁,叫燕十三好不惊讶。

陆心逸微笑道:“怎么,认不得了?如今我已记起前尘往事,没想到你我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倒真是天作之合,姻缘天定了。”

燕十三面皮薄,见众人都在看他,不禁怒道:“你说的甚么混话?”

那厢牛头上来打圆场,又娓娓道出一段地府辛秘。原来燕十三上一世便是人间豪侠,因杀孽过重,阎王判他受三百年酷刑方能投胎。陆心逸原是地府判官,敬佩燕十三的为人,偷偷少写了个“百”字,三百年酷刑转眼变成三年。此事后来被阎王发现,阎王知道陆心逸并非为徇私情,便判他在阳间经一世苦痛。陆心逸一出生就身体孱弱,便是这个道理。只是阎王素来与陆心逸交好,虽不能明里相帮,却又向东海龙王借来万年龟精,送到陆府,好让他不受病痛折磨,李孝元更新。三年后燕十三受刑期满,再世为人,如生死簿所写死于非命,化成鬼却与陆心逸扯出一段情缘。阎王及一干鬼差虽是大感意外,却也是乐见其成,还封了燕十三差事,好让他们日后有共事的机会,真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燕十三听完后感慨不已,从此与陆心逸一同在阴曹地府办差,一文一武,携手与共,此是后话,便不再表。

这正是,谁道阴间无真情,判官重义侠客心,两世姻缘由天定,铁骨丹心照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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